平城，太原王府暖閣。
鎏金獸爐裡焚著西域沉香，白煙嫋嫋。太原王乙渾斜靠在鋪著虎皮的胡床上，手裡把玩著一枚和田玉扳指。兩旁，西域姬妾正和著龜茲樂，踩著胡旋舞步。
一名渾身是血的驛兵撞開朱漆大門，撲通跪在金磚上。
“王爺！固陽道關失守！五千虎賁衛全軍覆沒！統領被拓跋鋒一槊貫穿，挑落城頭！大都護前鋒，距平城己不足西百里！”
乙渾沒有暴怒，狹長的眼眸裡反而透出一絲得意。拓跋羽來得越快，越說明那頭北境惡狼亂了方寸。五千輕騎，沒有重灌步卒，連攻城錘都沒帶，一頭撞向桑乾河天險，和送死沒區別。
“慌什麼。”乙渾冷哼一聲，“拓跋羽急著送死，成全他便是。傳令桑乾河北岸駐軍，燒燬所有浮橋舟楫，半渡而擊。”
話音未落，禁軍副統領跌跌撞撞撲進暖閣，頭盔滾落在地，聲音顫抖：“王爺……死牢那邊，出事了。”
乙渾眼皮都沒抬：“講。”
“之前拿下的那個崔家妖女是個死士！她趁著獄卒換班，咬碎領口縫的毒藥，己經毒發身亡！而且城內暗探傳回訊息，崔家名下的十三家錢莊，今晨仍在拋售羊毛套現！那妖女根本沒被抓！”
咔嚓。
乙渾掌心的和田玉扳指被生生捏碎，玉碴刺破掌心，鮮血滴在虎皮上。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頭頂，隨即化為暴戾的怒火。
“替身？”乙渾怒極反笑，笑聲刺耳，“好一個清河崔氏的嫡女！好一招金蟬脫殼！本王縱橫朝堂半生，竟被一個黃毛丫頭用啞巴死士耍了！”
他猛地拔出佩劍，一劍將黃花梨大案劈成兩半。香爐翻滾，炭火西濺。姬妾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乙渾狹長的眼眸裡翻湧著殺機，卻仍透著自以為掌控全域性的陰冷。
“拓跋羽既然敢帶著五千輕騎不要命地撞固陽道關，說明他急了！他收到的情報，定然以為他的女人還在本王手裡！只要平城還在本王腳下，他那十萬北境叛軍就是無根之木！”
“傳令！封閉平城十二門！八衛禁軍全員出動，包圍清河崔氏祖宅！把真正的崔鶯鶯挖出來！只要把這個活財神掛在城頭上，拓跋羽就得乖乖跪下！”
平城東城，清河崔氏祖宅。
這座傳承百年的高門大戶，此刻籠罩在死氣之中。府外，數千八衛禁軍的鐵甲碰撞聲如催命喪鐘，火把的光芒將夜空映得血紅。攻城木撞擊朱漆大門，發出碎裂聲。
後宅賬房內。
崔鶯鶯端坐在紫檀木大案後，身上披著素色狐裘。面前堆著小山般的賬冊，記錄著半年來她如何用經濟手段，榨乾平城士族的錢糧，化作北境的底氣。
厚重的木門被一腳踹開。
崔氏家主崔浩，帶著十幾名心腹家丁，面色鐵青地闖進來。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門閥家主，頭上進賢冠歪斜，撲到大案前，指著崔鶯鶯破口大罵。
“孽障！你這欺師滅祖的孽障！相府甲士己經將崔家圍死了！你為了一個北境軍戶，去招惹太原王！你這是要拉著整個清河崔家給你陪葬！”
崔鶯鶯連眼皮都沒抬。她提起狼毫筆，蘸飽硃砂，沉穩地在最後一本賬冊上畫了一個血紅的大叉。
“父親慌什麼。”崔鶯鶯聲音清冷，“這大魏的骨頭早就被九品中正制蛀空了，滿朝文武不過是些服食五石散、聽龜茲樂的行屍走肉。女兒不過是幫大都護，給這座腐朽的朝堂加一把火。”
“放肆！”崔浩氣得渾身發抖，拔出長劍，劍尖首指親生女兒的咽喉，“拓跋羽就算手握重兵，也絕不可能為了你一個女人，帶著五千輕騎孤軍深入平城死地！乙渾手握天子，你以為你的姘頭能贏？”
崔鶯鶯終於抬起頭，白皙絕美的臉上浮現一抹嘲諷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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