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驟停，平城北門外的空氣彷彿被凍結，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城下，那鋪滿護城河的屍骸還在冒著熱氣。三萬禁軍重騎的潰敗並非因為不夠勇猛，而是輸給了重甲與巨刃的無情絞殺。
並沒有什麼誇張的斷肢橫飛，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廢墟感。無數折斷的馬槊散落在地，那是被鐵浮屠的重型馬鎧硬生生撞斷的；大片凹陷變形的明光鎧堆疊在一起，那是被斬馬營利用長柄長刀的借力下劈，翻戰馬後，一刀切斷了喉管。
這就是懷朔大軍的打法——冷酷、高效、只講殺伐決斷。
拓跋羽策馬立於陣前，黑甲如墨，眼神冷冽。拓跋鋒護衛在側，兩兄弟如同兩尊沉默的煞神，死死盯著城頭。
而在他們前方，三千斬馬營悍卒早己列陣完畢。慕容鐵身披雙層重鎧，手中那柄全軍獨一無二、重達八十斤的專屬重型斬馬長刀拄在地上。只要大都護一聲令下，這支步兵方陣就會配合後方的攻城器械，將平城北門徹底踏平。
然而，進攻的戰鼓卻遲遲沒有敲響。因為城樓之上，多了一道明黃色的身影。
“拓跋羽！你不是要勤王嗎？”
太原王乙渾站在女牆後，那隻獨眼因為極度的瘋狂而佈滿血絲，黑色眼罩在寒風中微微抖動。他左手死死揪住那名青年的衣領，右手佩劍首接壓進了對方脖頸的皮肉裡。
鮮血順著龍袍領口滲出，染紅了明黃色的錦緞。
那是大魏的天子，年近弱冠的獻文帝拓跋弘。
相比於乙渾的癲狂，拓跋弘雖然雙手被縛，臉色卻蒼白得近乎透明。他沒有哭喊，只是死死咬著牙，那雙漆黑的眸子盯著城下的拓跋羽。他在賭，賭自己三年前“坐山觀虎鬥”鍛造出的這把刀，還認不認他這個執刀人。
“來啊！砸啊！”
乙渾歇斯底里地咆哮著：“這就是大魏的天！你拓跋羽敢動一下，本王就先送陛下歸西！到時候，你就是弒君的逆賊！”
這是一種極其下作的陽謀。拓跋羽打出的旗號是“勤王”，若是逼死了皇帝，那他瞬間就會從“救世主”變成“亂臣賊子”，懷朔十萬大軍的大義名分將瞬間崩塌。
城下，原本殺氣騰騰的懷朔軍陣，出現了一陣騷動。
“這老狗！”慕容鐵隔著面甲發出一聲悶吼，“拿皇帝當盾牌算什麼本事！”
謀主王肅策馬靠近拓跋羽，眼神中透著一股冰冷的算計：“主公，乙渾這是在賭咱們不敢揹負罵名。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皇帝若是……”
拓跋羽猛地轉頭，目光如刀：“王肅，我拓跋羽是要砸碎這腐朽的門閥，不是要變成另一個吃人的門閥。若是為了贏連底線都不要了，那我跟乙渾這老狗，有什麼區別？”
王肅低頭，拱手道：“屬下……知罪。”
拓跋羽緩緩吸了一口夾雜著鐵鏽味的冷氣。他看著城樓上那個雖然被俘、卻依舊眼神自負的拓跋弘。他太清楚這位年輕帝王的算計了——即便在這種時刻，拓跋弘依然在等待著他拓跋羽跪地謝恩，繼續做那把“聽話的刀”。
“乙渾！”
拓跋羽猛地抬頭，聲音在兩軍陣前炸響，“你以為抓著陛下，就能擋住我北境十萬虎狼？”
城樓上，乙渾手中的劍握得更緊了，那隻獨眼露出猙獰的笑：“拓跋羽！這可是當朝天子！你敢動嗎？有種你就射死他！來啊！”
“好。”
拓跋羽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下一瞬，他從馬鞍旁摘下了那張三石拓木強弓，抽出了一支特製的漆黑響箭。
彎弓。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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