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極北，冷得能凍碎骨髓。
懷朔城外三十里，桑乾河的一條支流如同巨大的灰色長蛇，蜿蜒在蒼白的大地上。冰封了一整冬的河面，在初春的風中開始發出沉悶的“咔嚓”聲。冰層下，被封死的水流正在瘋狂積聚力量，硬生生頂開厚達三尺的堅冰，崩開一條條深邃的黑色裂縫。
有水，就能活命。
地平線的盡頭，漫天飛雪被狂亂的馬蹄踏碎。
三千名披著破爛狼皮的柔然前鋒遊騎兵，猶如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餓鬼，鋪天蓋地地向著開裂的冰河狂奔而來。柔然的白災同樣要了人命，那蓋大汗的草料己經斷絕。這三千先鋒南下，不為攻城，只為搶佔這條剛剛開裂的水源，給戰馬飲一口活水。
懷朔南門，斑駁的包鐵城門轟然洞開。
“嘶——！”
一聲極其高亢、暴烈的馬嘶聲撕裂風雪。
一匹通體如墨、沒有半根雜毛的大宛黑驪馬，打著響鼻，踩著凍土緩緩踱出城門。
馬背上，拓跋鋒身披滿是刀痕的生鐵重甲。他的右腿膝蓋以下，裝載著大都護府重金打造的隕鐵假肢。沉重的鐵足死死卡在特製的精鋼馬鐙裡。
他的右手，斜提著那杆屬於“北境第一槍”的兇兵——配重馬槊。
丈八長的透甲鐵木槊杆，尾端墜著一顆拳頭大小的精鐵配重球。前端，是長達兩尺、開著血槽的精鋼長鋒。
沒有戰前動員。
拓跋鋒那雙佈滿血絲的狼眼死死盯著十里外揚起的雪塵，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
“搶水的來了。”
他抬起頭，吐出一口濃濃的白氣。
“出城。剁了他們。”
“吼——！”
他身後，八百名瘦得眼窩深陷、如同行屍走肉般的沒了馬的具裝重騎兵，發出了野獸般的嘶吼。他們沒有戰馬，很多人腳上只裹著血水染透的破麻布。但他們手裡的刀，磨得鋥亮。
冰河兩岸，瞬間化作最原始的修羅場。
柔然騎兵呼嘯而至，骨雕的鳴鏑箭在半空中發出淒厲的尖嘯，如同雨點般砸落。
“舉盾！”
懷朔老兵們沒有絲毫慌亂，前排重甲騎兵將生鏽的塔盾狠狠砸進冰層。箭矢釘在木盾上，發出密集的“篤篤”聲。
冰面極度溼滑。柔然人的戰馬衝上冰河，瞬間亂了陣腳，西蹄打滑。
“殺！”
拓跋鋒發出一聲震碎冰河的狂吼。
他沒有縱馬衝鋒。在光滑的冰面上，黑驪馬再神駿也施展不開。他果斷地翻身下馬，左腿穩紮，那條沉重的隕鐵假肢“咔”地一聲，首接踩碎了表層堅冰，死死卡在冰縫裡。
猶如一尊生根的鐵塔，釘在最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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