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太極殿。
獻文帝坐在龍椅上，臉色蒼白，手中握著一卷黃絹。那上面是翰林院連夜草擬的《改姓詔》，墨跡未乾，透著一股咄咄逼人的新意。
“朕意己決，自今日起，鮮卑諸姓，俱改漢姓。拓跋氏為元，獨孤氏為劉，步六孤氏為陸……”
殿中，太尉元雍（前拓跋雍）與趙王元勰（前拓跋勰）率先跪倒，高聲道：“陛下聖明！臣等願為表率，即刻改姓！”
緊接著，滿殿文武，如割麥般跪倒一片。那些曾經以鮮卑姓氏為榮的貴族，此刻爭先恐後地拋棄自己的血脈，只為在這新朝堂上佔得一席之地。
拓跋羽站在班列最末，沒有跪。
他穿著一身玄鐵色的舊武袍，腰間懸著那柄從未解下的鮮卑彎刀，在滿殿的緋紅官袍（漢服）中，像一塊拒絕融化的鐵。
“拓跋卿家，”獻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試探，也帶著逼迫，“你有何異議？”
拓跋羽上前一步，靴底踏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陛下，”他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殿外的風雪，“臣姓拓跋，生於斯，長於斯，北鎮三十萬將士，只認拓跋，不認元。”
滿殿譁然。
元雍猛地站起，指著拓跋羽怒斥：“大膽！陛下推行漢化，乃是千秋大計，你竟敢抗拒？你這是阻礙王化，其心可誅！”
“其心可誅？”拓跋羽冷笑，緩緩環視滿殿群臣，看著那些低垂的頭顱，“諸位大人，你們的姓氏，是先祖用刀劍在草原上掙來的。如今為了幾卷絲綢，幾間宅院，就扔了？”
他摘下頭上的武官冠帽，輕輕放在地上。
“既然這洛陽容不下“拓跋”二字，”拓跋羽轉身，向殿外走去，玄色披風在身後翻卷如旗，“那拓跋，便回北鎮去。”
“站住！”獻文帝猛地站起，聲音發顫，“拓跋羽，你敢走出這大殿，便是與朝廷為敵！”
拓跋羽停下腳步，回頭。
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一個即將被歷史拋棄的可憐蟲。
“陛下，”他微微躬身，語氣淡漠，“臣，風疾復發，恐不久於人世。自今日起，閉門謝客，養病於大都護府。”
“這朝堂……這天下……”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陛下與諸位，好自為之。”
大雪紛飛。
大都護府的大門在拓跋羽身後轟然關閉。門閂落下的聲音，像是一聲沉重的喪鐘，為某個時代敲響了終結。
但府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正堂的地龍燒得極旺，崔鶯鶯早己將堆積如山的賬冊從明面轉入密室。王肅坐在椅上，面前擺著晉陽、懷朔、淮北三地的密報。沈微立於一旁，手中握著聽風閣最新傳來的骨片。
拓跋羽褪下那身染雪的武袍，換上一襲舒適的黑色常服。他走到密室中央——那裡沒有病榻，只有一張巨大的輿圖臺，臺上是洛陽、北鎮、晉陽、淮北的詳圖，上面插滿了代表各方勢力的小旗。
他拿起一根細長的鐵尺，輕輕點在晉陽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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