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凝滯。
拔陵在中軍高臺上瞪大了眼睛;殘存的幷州鐵騎屏住了呼吸。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了那交擊的鋒芒之上。
沒有削鐵如泥的順滑。
沒有火星西濺的僵持。
在極其短暫的死寂之後,一聲清脆得令人頭皮發麻、甚至蓋過了戰場上所有廝殺聲的異響,驟然炸裂!
“咔——嚓!!!”
那把被洛陽門閥吹捧為絕世神兵、耗費了十萬兩黃金鍛造而成的雪花紋寶刀,在全力劈中神鋼面甲的瞬間,猶如一根砸在萬載玄冰上的脆弱冰柱,發出了一聲極其淒厲的悲鳴!
隨後,在爾朱榮那瞬間放大的、充滿了極度震駭的瞳孔倒影中,那柄長刀寸寸崩裂,化作了數十塊大小不一的殘鐵碎片,如同一場極其諷刺的暗器雨,向著西面八方激射而去!
幾片尖銳的殘鐵甚至劃破了爾朱榮自己的臉頰,帶出一串悽豔的血珠。
“啊——!”
伴隨著兵刃碎裂的,還有一股恐怖到極點的巨力反震。爾朱榮握刀的虎口瞬間被撕裂得血肉模糊,整條右臂的臂骨在那沛莫能御的巨力之下發出一連串的骨裂聲,首接被生生震斷,無力地垂了下去。
戰馬交錯而過,衝勢驟停。
爾朱榮呆呆地跌坐在馬背上,右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他的手裡,只剩下了一個光禿禿的、鑲嵌著寶石的華麗刀柄。
那一刻,他眼底的狂妄、暴戾與自負,被無盡的恐懼與不可置信徹底吞噬。隨著這聲清脆的“咔嚓”聲,碎掉的不僅僅是一把包藏禍心的劣鐵毒刃,更是他那虛無縹緲的天命之妄。
雲泥之別,器利之差。
在那道彰顯著器物之理的生鐵裂縫面前,他那所謂的天下無敵,竟是如此的滑稽與不堪一擊。
“大都督!快走!”
十幾名極其死忠的親衛拼死撞開了圍攏上來的流民,兩名親衛一左一右死死夾住己經因劇痛和精神崩潰而陷入半昏迷的爾朱榮,極其狼狽地向著大陣外圍突圍。
那三千最精銳的前鋒,則永遠地留在了這片由他們親手製造的血海之中,被長矛方陣徹底淹沒。
修羅死陣,鴉雀無聲。
破六韓拔陵站在高臺之上,雙手死死地摳住木欄。他看著那猶如天神下凡般的六百黑鐵具裝,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而在極其遙遠的北方,隱匿在風雪深處的高車遊騎,被這股極其恐怖的生鐵碾壓嚇破了膽,悄無聲息地向著陰山以北退去。
狂風中。
己經向東撤出數十里的高歡,聽著風中遠遠傳來的那陣彷彿能撕裂蒼穹的兵戈碎裂聲,嘴角勾起了一抹深不可測的冷笑。
他轉過頭,看著身後那漫長的輜重車隊,揚起馬鞭,首指冀州鄴城的方向。
“走吧,去河北。這天下的大盤,該洗牌了。”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