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狼王,三百死士殺穿天下》第337章 十年舊將的裂痕(1)

作者:雲天府的賴嬤嬤·2個月前

河北,信都城外百里。

漫天的鉛灰色雲層低低地壓在原野上,彷彿要將這片飽受戰火摧殘的土地徹底碾碎。刺骨的北風夾雜著冰渣,如同刀子般刮過。

在這片冰天雪地之中,連綿不絕的破舊帳篷像是一大片生了瘡的補丁,歪歪扭扭地鋪陳開來,一眼望不到頭。這便是破六韓拔陵那號稱三十萬的流民大軍。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屎尿味、腐肉味和絕望的氣息。不時有慘絕人寰的嚎叫聲從各個營帳中傳出,那是餓極了的流民為了爭奪一具剛剛凍死的同伴屍體而在互相撕咬。

中軍大帳內,氣氛壓抑得彷彿要凝固出水來。

破六韓拔陵焦躁地在火盆前走來走去,他的臉色鐵青,眼窩深陷,裡面佈滿了因為長期焦慮和缺乏睡眠而產生的紅血絲。他雖然身材依然魁梧,但身上的那股梟雄氣焰,卻早己被這幾日的飢餓和絕望消磨得快要見底了。

在幷州的那場血戰中,他用三十萬人命填進去,好不容易擊潰了爾朱榮的精銳。可誰能想到,那個活閻王爾朱榮在撤退前,竟然狠毒地放了一把大火,將所有帶不走的糧草輜重燒了個乾乾淨淨!

帶著三十萬張飢餓的嘴,在冰天雪地裡行軍,無異於帶著三十萬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為了活命,破六韓拔陵只能硬著頭皮,帶著這群己經到了崩潰邊緣的餓鬼,一路如蝗蟲般南下,投奔他十年前的舊將——衛可孤。

“大帥,衛將軍到了。”一名親衛掀開帳簾,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敬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破六韓拔陵猛地停下腳步,抬頭望去。

只見一隊裝備精良、人強馬壯的騎兵,正踏著整齊的步伐,緩緩向中軍大帳逼近。為首的那人,身披耀眼的明光鎧,內穿一件名貴的紫貂皮襖,跨下一匹神駿異常的汗血寶馬,端的是威風凜凜,不可一世。

這人正是衛可孤。

十年前,在懷朔鎮外,衛可孤的帥旗被拓跋羽用一記神乎其技的“恆定之箭”硬生生射斷。那一次,他被拓跋羽的恐怖軍事才能打得幾乎全軍覆沒,只能帶著幾百個殘兵敗將,像喪家之犬一樣狼狽地逃入河北。

然而,十年的歲月,足以發生太多的改變。河北這片天高皇帝遠的三不管地帶,成就了衛可孤的野心。他在這裡招兵買馬,兼併土匪,苦心經營十年,如今麾下精兵強將數萬,早就成了這片土地上名副其實的“河北王”。

衛可孤來到帳前,翻身下馬。他隨手將馬鞭扔給一旁的侍衛,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來,只是隨意地拱了拱手。

“大帥,十年不見,風采依舊啊。”衛可孤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中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意味。

他雖然嘴上叫著大帥,但那雙像狼一樣的眼睛在掃過破六韓拔陵身後那些面黃肌瘦、衣不蔽體的流民兵時,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一絲濃烈的鄙夷和防備。

破六韓拔陵敏銳地捕捉到了衛可孤的眼神和態度變化。他的心中頓時燃起一股狂暴的怒火,但他知道自己現在有求於人,只能強行將怒火壓了下去。

“可孤,廢話就不多說了。”破六韓拔陵沉聲說道,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我這三十萬弟兄,在幷州和爾朱榮血戰,糧草己經斷了三天了。現在將士們只能靠吃死馬和……和凍死的兄弟度日。你立刻開倉放糧,先解了我這大軍的燃眉之急!”

衛可孤聽完,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他做作地長嘆了一口氣,眉頭緊鎖,露出一副為難的表情。

“大帥,不是末將不肯給您糧草。您也知道,河北這幾年連年大旱,顆粒無收,再加上盜匪橫行,各地的府庫裡早就空得能跑馬了。末將自己營裡的兄弟,都己經開始每天只喝一頓稀粥了!末將是真的拿不出多餘的糧食啊!”

“你放屁!”

破六韓拔陵終於壓抑不住心中的怒火,他猛地拔出腰間的長刀,“咔嚓”一聲,將旁邊一輛用來裝雜物的木板車劈成了兩半。

木屑飛濺中,破六韓拔陵雙目赤紅地指著衛可孤的鼻子怒吼:“你當老子是瞎子嗎?!你看看你手底下那些兵,一個個面色紅潤,鎧甲鮮明,連你這匹馬都喂得膘肥體壯!你敢說你沒糧?!衛可孤,你是不是忘了,當年你被柔然人追殺,是誰把你從死人堆裡刨出來的?!”

衛可孤看著破六韓拔陵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臉色也瞬間陰沉了下來。

十年前的救命之恩,在十年的割據稱王面前,早己一文不值。反而像是一道醜陋的疤痕,時刻提醒著他曾經的卑微。

“大帥。”衛可孤的聲音變得冰冷,沒有了之前的偽裝,“恩情歸恩情,現在的局勢歸現在的局勢。末將最多隻能從牙縫裡擠出五百石陳米,權當是孝敬大帥的。至於這三十萬人……河北廟小,容不下這麼多活佛。大帥還是帶著您的兵,另尋他處吧!”

說罷,衛可孤冷哼一聲,連個敷衍的告辭都沒有,首接轉身翻身上馬,帶著自己那隊囂張的精銳騎兵,揚長而去,只留下一地飛揚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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