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情報有誤?還是有人故意隱瞞?
但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老將軍深吸一口氣,將那股寒意壓進心底,聲音依然沉穩:
“十萬又怎樣?洛陽城高牆厚,他們來多少,老夫殺多少!”
那是雜亂無章的腳步聲踩碎積雪的“咯吱”聲,以及十萬因為的寒冷和極度的飢餓,所發出的猶如野獸般粗重的喘息聲。
這種“詭異的安靜”,比百萬大軍齊聲吶喊還要讓人毛骨悚然。
從高聳的城牆上向下望去,城外蒼茫的雪原上,密密麻麻全是猶如黑色螞蟻般的人影。他們沒有獵獵作響的軍旗,陣型散亂得像是一群逃荒的流民。
“大都督,”站在拓跋建身旁的隴右軍副將順著城垛往下看了一眼,不屑地鬆了一口氣,“末將當是什麼凶神惡煞!這就是一群連攻城梯和撞木都沒有的要飯兵!手裡拿的還是木棒和破鋤頭,他們拿什麼攻這天下第一的洛陽城?不足為懼!”
然而,拓跋建卻緩緩搖了搖頭。
他那雙常年握刀、佈滿老繭的雙手,此刻竟死死地按住極其冰冷的城垛,指關節都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在他的眼神中,竟破天荒地閃過一絲罕見的驚悚。
“不……”
拓跋建倒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聲音凝重到了極點:“你仔細看看他們的臉!看看他們的眼睛!”
副將聞言,眯起眼睛仔細看去,頓時感覺頭皮一陣發麻。
那是一張張因為極度飢餓而凹陷、形如枯鬼的臉。而在那深陷的眼窩裡,幾萬雙眼睛,此刻正冒著恐怖的、只有餓了半個月的狼崽子在看到碎肉時才會有的慘綠色幽光!
“他們不需要攻城梯……”拓跋建狠狠地咬著牙,聲音彷彿是從齒縫裡硬生生擠出來的,“這群瘋狗根本不是來打仗的!他們是來‘進食’的!這座天下第一繁華的洛陽城,在他們眼裡,就是一塊巨大的肥肉!”
就在此時,幷州軍陣前,起了變化。
一個騎著高大戰馬的男人,緩緩越眾而出。
他那隻在北境被削斷的手臂,隨意地用一塊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布綁在胸前。他沒有穿任何鎧甲,身上只粗獷地披著一件還往下滴著暗紅色粘稠血液的生牛皮。
爾朱榮,這個大魏歷史上最兇殘的梟雄,猶如從無間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死死地盯住了洛陽城頭。
“當!當!當!”
爾朱榮猛地拔出粗糙的戰刀,用刀背瘋狂地、甚至帶著神經質般地敲擊著馬前一面破爛的蒙皮盾牌。
他仰起頭,向著代表著繁華與文明的洛陽,向著高高在上的大魏皇權,發出了不似人類的、歇斯底里的狂吼:
“兄弟們!牆裡面有燒得通紅的暖爐!有女人!有吃不完的白麵饃饃!!”
爾朱榮將戰刀猛地指向城門,聲嘶力竭地咆哮:
“搶光洛陽!!吃肉!!!!”
“吃肉!”
“吃肉!吃肉!!”
城下那十萬名飢兵和難民,如同被瞬間引爆的火藥桶。人性在這一刻被徹底剝離,恐怖的獸性全面接管了這支軍隊。十萬人同時爆發出了震天動地、令人靈魂都為之戰慄的嚎叫!
下一秒。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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