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羽聽完，眼底那瘋狂的怒火終於被一抹駭人的、病態的冷靜所取代。
他閉上雙眼，深吸了一口帶著血腥味的冷氣。
“陳慶之，你兵多將廣、算無遺策又如何？老子今天就讓你知道，什麼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與此同時，城外十里，白袍軍主營。
陳慶之負手立於雪地之中，白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看著遠方那座己經被圍困成死局的城池，眼中閃爍著勝利的光芒。
“將軍，拓跋羽只剩幾千殘兵。只要再困三日，淮北兵工廠必破！”馬佛念興奮地稟報。
然而，陳慶之還沒來得及開口，地平線的正南方，突然出現了十二個騎著快馬、身著南梁內侍服飾的淒厲身影。
他們不顧風雪，手中高舉著金色的令牌，在空曠的雪原上發出尖銳而刺耳的嘶喊：
“傳皇上口諭——！！陳慶之擁兵自重，屠戮言官，意圖謀反！！即刻收繳兵符，放棄圍城，單騎歸京受審！！”
“第一道金牌！召回——！！”
“第二道金牌！召回——！！”
……
“第十二道金牌！召回——！！違抗聖旨者，就地格殺，滿門抄斬！！”
那一瞬間，西萬白袍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陳慶之看著那十二面在風雪中閃爍著刺眼光芒的金牌，喉頭一甜，一口鮮血淒厲地噴灑在潔白的雪地上。
他嘔心瀝血佈下的、足以生擒拓跋羽的絕世死局，在這十二道來自背後主君的致命惡意面前，瞬間土崩瓦解。
他當然知道這是敵人的反間毒計，更知道沈微和王肅這兩個舊日“故人”有多麼瞭解南梁朝廷的腐朽。
但他更知道，這計謀之所以能成功，是因為那位坐在龍椅上的君王，寧可錯殺柱國之臣，也絕不容忍五萬精銳脫離他的絕對掌控。
“將軍！咱們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不能撤啊！”副將跪倒在地，放聲大哭。
“住口。”
陳慶之緩緩閉上雙眼，兩行清淚滑落。他解下腰間那枚代表著南梁最高軍權的兵符，那雙手，顫抖得幾乎握不住這塊並不沉重的青銅。
“嘩啦。”
兵符被他重重地扔在雪地裡。
“傳令，全軍……解圍，南撤。”
十數里外的淮北城上，拓跋羽聽著風中隱隱傳來的南梁撤軍號角，看著那條如白色巨蟒般的防線開始崩潰退散，翻身躍上那匹純黑的戰馬。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王忠，以及身後那一千餘名渾身血漬、站在風雪中向他行注目禮的城防軍殘部。還有兵工廠內的上千工匠與學徒。
“你們守著兵工廠。”拓跋羽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城在人在。”
“諾！”王忠以及一千名殘兵和上千的工匠學徒們齊聲怒吼，聲音中透著一股死別般的悲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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