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以南八十里,風門嶺。
這裡是扼守洛陽南面官道的一處重要隘口。大雪雖然己經停歇,但積雪足有半尺深,漫山遍野一片慘白。
隘口中央,駐紮著一個三百人的幷州軍補給營地。
“來來來!喝!這可是從洛陽城裡那些高門大戶地窖裡搜刮出來的上等綠蟻酒,平時咱們這些大頭兵哪有資格聞這味兒!”
一名滿臉橫肉的幷州校尉,正大馬金刀地坐在火堆旁,手裡舉著一個精緻的白玉酒壺,粗俗地往嘴裡猛灌。火堆上架著半隻羊,己經被烤得滋滋冒油,香氣西溢。
周圍的幷州士兵們也都三三兩兩地聚在火堆邊,一邊啃著帶著血絲的半熟羊肉,一邊放肆地淫笑吹噓著。
“校尉大人說的是!這幾天在洛陽城裡,那可是真痛快!那些平時用鼻孔看人的世家老爺,被咱們大將軍像殺雞一樣剁了扔進黃河裡,連那個什麼狗屁小皇帝,都被裝進鐵籠子沉了江!哈哈哈,想想就解氣!”
“就是!現在這天下,是咱們大將軍的了!”
一名年輕計程車兵一邊搓著凍僵的手,一邊往南邊的官道上張望了一眼,有些擔憂地問:“校尉大人,咱們在這兒守著,南邊淮北的拓跋羽……會不會突然殺過來啊?聽說大都護府的兵可不好惹。”
“呸!”
校尉不屑地吐了一口帶血的羊骨頭,一巴掌拍在那年輕士兵的腦袋上:“你他孃的膽子被狗吃了?且不說咱們大將軍在洛陽有十萬大軍坐鎮,你看看這鬼天氣!”
他指著周圍及膝深的積雪,滿臉傲慢:“這麼大的雪,早就把南下的山道和官道全都封死了!戰馬根本跑不起來,輜重車更是寸步難行。就算拓跋羽那小狼崽子長了翅膀,沒有半個月的時間,他也休想飛到這風門嶺!”
“大夥兒把心放進肚子裡,吃飽喝足,睡個好覺!這洛陽南線,安穩得連個鬼影都……”
“嗡——”
校尉的話音還沒落,他放在腳邊的一個空酒碗,突然突兀地跳動了一下。
緊接著。
“嗡——嗡——嗡——”
地面開始隱隱顫抖。不是風吹樹林的沙沙聲,而是一種低沉、密集,彷彿從地底深處傳來的悶雷聲!
火堆裡的木柴被震得噼啪作響,架子上的烤羊跟著一陣劇烈晃動。
“怎麼回事?地龍翻身了?!”
校尉站起身,因為喝了酒而有些渾濁的眼睛,下意識地越過營地前方的拒馬,看向了正南方的風雪地平線。
下一秒,他臉上的橫肉劇烈抽搐了起來,手中的白玉酒壺“啪”的一聲掉在石頭上,摔得粉碎。
天地交接的雪線盡頭,出現了一條詭異的黑線。
沒有迎風招展的戰旗。
沒有震天動地的戰鼓。
甚至沒有哪怕一聲衝鋒的吶喊!
只有一頭頭噴吐著濃烈白氣的戰馬,和馬上那些穿著簡陋的皮甲、臉上塗著刺目鮮血的騎士!
他們就像是一股從極寒地獄中湧出的黑色海嘯,以一種完全違背了雪地行軍常理的、恐怖的極限速度,朝著這座三百人的營地瘋狂碾壓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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