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的殘陽如同一灘化不開的濃血，糊在大都護府半截焦黑的門樓上。
大都護府門前，原本寬闊的三條主街，此刻己經徹底變成了三條死衚衕。爾朱榮引以為傲的幷州精騎，在這片西處都是斷壁殘垣、拒馬深溝的廢墟中，徹底喪失了衝鋒的速度。戰馬在狹窄的巷道里擁擠、嘶鳴，甚至因為受驚而互相踐踏。
“下馬！下馬爬牆！從屋頂突圍！”一名幷州軍的千夫長聲嘶力竭地吼叫著，一腳踹開身旁因為擁擠而發狂的戰馬，踩著馬鞍，拼命地向旁邊一處兩丈高的殘破坊牆上攀爬。
數以千計的幷州兵絕望地扔掉長矛，像一群被烈火驅趕的螞蟻，瘋狂地抓撓著青磚，企圖翻越高牆，逃離這條被斬馬營堵死的血肉磨盤。
然而，死神早己在頭頂張開了網。
“放箭。”
距離那堵坊牆不到五十步的一處殘破酒樓屋頂上，阿木古郎半蹲在瓦片上，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嗖！嗖！嗖！”
刺耳的破空聲在洛陽上空交織成一片死亡的網。五百名狼牙營輕騎，早己像幽靈般散佈在兩側的屋頂和殘塔之上。他們手中握著的是淮北兵工廠打造的破甲反曲弓，居高臨下，沒有任何視線遮擋。
這是一場殘酷的單方面射殺。
那名剛剛爬上牆頭的千夫長，還沒來得及看清牆外的景象，一支精鋼打造的重箭便精準地從他的眼眶射入，貫穿後腦而出。他甚至連慘叫都沒發出一聲，屍體便如同破麻袋一般，從兩丈高的牆頭重重砸落，摔進下方擁擠的人堆裡。
“噗嗤！噗嗤！”
利箭洞穿血肉的沉悶聲不絕於耳。遊走在屋簷上的狼牙輕騎，根本不需要瞄準，下面密密麻麻全是人。一具具插著箭羽的屍體從屋簷、牆頭滾落，不斷墊高著街道上的屍堆。
但在主街的盡頭，戰鬥卻呈現出另一種暴力的美學。
拓跋羽騎著一匹黑馬，靜靜地停在大都護府的正門臺階下。他的白髮在硝煙中飛舞，看著那些像困獸一樣掙扎的敵軍，眼神中沒有一絲憐憫。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街道左側那堵長達數十丈、高達三丈，且地基己經被大火燒得酥脆的坊牆。而在那堵牆下，正擠著密集、進退不得的千餘名幷州騎兵。
“慕容鐵。”拓跋羽的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戰場上，卻清晰地傳入了前排重甲步將的耳中。
“末將在！”慕容鐵渾身浴血，提著巨型斬馬刀大步跨出。
“這面牆，礙眼了。”拓跋羽用馬鞭指了指那堵搖搖欲墜的高牆，“推平它。”
“諾！”
慕容鐵猛地轉過身，粗獷的嗓音在廢墟中炸響：“斬馬營前陣聽令！收刀，舉盾，靠牆！”
隨著一聲沉悶的軍號，五百名身披冷鍛札甲的玄鐵步卒，如同沒有感情的機器，整齊劃一地收起陌刀。他們側過身，將手中那面厚重的玄鐵大盾，死死地抵在了那堵高牆的根部。
五百面鐵盾連成一線，五百個鋼鐵般的身軀微微下蹲，肩膀死死頂住盾牌內部的支撐木。
“一、二——推！”慕容鐵青筋暴起，狂吼出聲。
“喝！”
五百名重甲步卒齊聲爆喝，腳下戰靴在泥水中深深犁出溝壑，渾身的肌肉爆發出恐怖的力量。
“轟——”
那堵長達數十丈的殘破磚牆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牆體中間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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