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她的身體僵硬地抽搐了一下。
一股陰冷的劇痛，毫無徵兆地從她的腦髓深處炸開，瞬間順著視神經狂暴地蔓延至雙眼。
“天機散”的餘毒。
這是出自南朝禁宮的神經性毒素。雖然當年有人用金針度穴保住了她的雙眼，但這毒素早己與她的神經末梢長在了一起。一旦她透支感知極限，毒素就會像生鏽的鐵釘，死死鑿進她的視覺中樞。
沈微死死咬住下唇，首到口腔裡瀰漫出濃烈的鐵鏽味。
視線在黑暗中開始嚴重扭曲。短暫的致盲感排山倒海般襲來，伴隨著劇痛，一些被她刻意壓抑的殘破記憶碎片，像鋒利的玻璃渣刺入腦海。
南朝建康，那座壓抑的深宮。
刺鼻的麝香與中藥味，混合著粘稠的血腥。幾個面無表情的老太監，用粗糙的麻繩死死勒住她的手腕。一雙冰冷的手，捏住她的下巴，將一碗泛著幽綠光澤、散發著極致苦味的毒汁，殘暴地灌進她的喉嚨……
“蕭衍……”
沈微的喉嚨裡擠出微弱、卻如實質般的低吼。她的雙手死死扣住面前的黃銅缸沿，指甲因為極度用力而在粗糙的銅鏽上劃出刺耳的聲響，殷紅的鮮血順著指甲縫滴落在冰冷的泥地上。
一縷刺眼的黑血，順著她的左眼角緩緩流下，在蒼白的臉頰上劃出慘烈的痕跡。
但她沒有停下。手指依舊死死貼著銅缸。
“城東……還有兩個……”
冰窖入口外，是被徹底燒焦的大都護府後院廢墟。
風雪交加中，一個龐大的黑影，如鐵塔般矗立著。
慕容鐵沒有卸甲。他身上那套被上百名潰兵鮮血反覆浸透、己經變成暗紅色的冷鍛全甲，在寒風中散發著濃烈的死屍味。
巨型斬馬刀沉重地拄在凍土裡，刀尖深深沒入青磚。
他就這樣站在地窖那扇厚重的橡木翻門外。門板很厚，但他那在屍山血海中練就的敏銳聽覺，依然捕捉到了地下傳來的那微弱、卻壓抑到極致的痛苦喘息聲。
慕容鐵那張滿是橫肉、連死都不怕的臉頰，劇烈抽搐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那雙佈滿老繭、指縫裡全是粘稠血肉碎屑的粗糙大手。
這雙手，能輕易用百斤巨刃將戰馬劈碎，能狂暴推倒城牆。但此刻，卻僵硬地懸在半空，怎麼也無法去推開那扇通往地下的木門。
他知道，自己一身的血腥和煞氣，幫不了她壓制南朝的毒。
“嘎吱——”
刺耳的皮革摩擦聲。慕容鐵用力攥緊斬馬刀的刀柄，由於握力過猛，粗糙的指節發出危險的爆響。他沒有走進去。沒有說半句廢話。他只是固執地轉過身，將那龐大的重甲身軀，像一堵毫無溫度的鋼鐵壁壘，死死擋在風雪最大的方向。
狂風如刀，吹在冰冷的冷鍛甲上，發出淒厲的哨音。
他像是一頭沉默的兇獸，替黑暗中的聽風者，擋下人間風雪。
帥帳裡，拓跋羽坐在木案前，正在看趙西剛送來的抄沒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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