滎陽城外五十里，鄭氏隱秘的連環莊園。
鵝毛大雪己經將天地連成白茫茫的一片。滴水成冰的深夜裡，莊園深處的議事堂卻燈火通明。
“嘎吱——”
一隻幾乎被凍僵的信鴿被人從窗外遞了進來。莊園的統兵校尉鄭彪，一把扯下鴿子腿上的竹筒，倒出裡面的密信。
鄭彪是鄭文度的遠房侄子，也是這支被門閥用金山銀海餵養出來的兩千重甲私兵的頭目。他沒有急著狂喜，而是將密信湊到燭火邊，仔細地看了兩遍，確認了鄭文度專屬的折角暗記。
信上只有隱晦的八個字：**“風雪路滑，進京殺人。”**
“統領，家主下令了！咱們這就點齊兵馬，連夜首撲洛陽？”一名副將興奮地搓著手，眼中滿是貪婪，“洛陽城裡的花花世界，兄弟們可是眼饞很久了！”
“蠢貨！”
鄭彪一腳踹翻了面前的火盆，火星西濺。他雖然滿臉橫肉，但眼神中卻透著屬於職業軍官的老辣與清醒。
“家主的意思是，皇帝快不行了，讓咱們去‘試探’中樞的虛實，不是讓咱們這兩千人愣頭青一樣去硬磕洛陽那三丈高的城牆！”鄭彪走到掛著的軍事地圖前，粗壯的手指重重地戳在洛陽以東的一處要塞上，“傳令全軍，即刻開拔，目標——柏水倉！”
副將一愣：“打糧倉？”
“對！柏水倉是洛陽東面的糧道咽喉。”鄭彪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毒蛇般的光芒，“圍住柏水倉，就是捏住了洛陽的半個錢袋子。這就叫‘圍點’！”
“如果洛陽城裡真的無兵可調，那咱們就順勢拔了糧倉，洛陽城內的世家自然會內應發難；如果那暴君還有一口氣，強行派出講武堂的新軍來救……那咱們就在這風雪地裡以逸待勞，來一齣‘打援’！”
鄭彪拍了拍副將肩膀上冰冷的鎧甲，冷酷地說道：“記住，咱們這兩千人是去試水的，不是去給洛陽城填護城河的。”
“高！統領這招進可攻退可守！”副將恍然大悟。
“少拍馬屁。傳令下去，放出所有‘夜不收’，把洛陽到滎陽這三十里地，給老子盯死了！我要洛陽城裡飛出來的一隻蒼蠅，都逃不過我的眼睛！”
沉重的寨門轟然開啟。兩千重甲踏入風雪之中，帶著不可一世的驕狂，開始了一場專業的軍事試探。
同一時刻，洛陽，御書房。
這裡沒有喧囂，只有死一般的寧靜。
拓跋羽平躺在寬大的軟榻上，身上蓋著三層厚重的熊皮毯子。但他依然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枯脈散”的殘存藥效，像無數把鋼刀，在他的經脈裡緩慢絞動。
白天在太極殿龍階上的那場“瀕死大戲”，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體力。
暗網統領沈微，如同融化在陰影裡的一團墨，靜靜地單膝跪在軟榻前。
“陛下，滎陽的鴿子落下了。”沈微的聲音極低，“鄭彪帶著兩千重甲出了莊園。但他們沒有首撲洛陽，而是轉向了柏水倉的方向，並且在沿途撒出了大量的斥候。看樣子，是想切斷糧道，逼我們出兵。”
“圍點打援……切斷糧道……”
拓跋羽沒有睜眼。他乾裂的嘴唇微微扯動了一下，“鄭文度這個老狐狸，教出來的狗倒是懂些兵法。他想試探朕手裡到底還有沒有牌可以打。”
沈微從袖中抽出一份洛陽宮城佈防圖，輕微地攤開在軟榻邊緣。
“陛下，若是滎陽施壓，城內門閥殘黨必然會有所動作，皇宮的防線是否需要收縮？”
拓跋羽依然沒有睜眼。但他那隻搭在毯子外、還在微微痙攣的手指，卻緩慢地抬了起來，憑著恐怖的記憶力，在那份佈防圖上精準地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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