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活路——放棄大營,退守堅固的糧倉高牆。
殘存的八百名門閥私兵,在極度的恐懼下,像一群受驚的羊群般死死擠在一起,結成了一個密集的楔形衝鋒陣,開始向著柏水倉的大門發起了絕望的衝刺。
然而,這正是他們墜入無底深淵的最後一步。
阿啞看著那個猶如烏龜般移動的軍陣,根本沒有下令正面阻擋。
一百個三人小組,如同附骨之疽,冷血地死死黏在了這個楔形陣的兩翼!
這是一場殘忍到極點的“凌遲”。
八百人的軍陣,每往前移動十步,黏在兩翼的夜梟小組就會機械地用連機弩進行一次抵近射擊。最外層計程車兵像割麥子一樣慘叫倒下,隨即便被貼上來的黑刀割斷喉管。
剝掉一層,再剝一層。
軍陣往前走二十步,外圍死一百人;走五十步,死三百人!
“不要停!衝!往前衝啊!”鄭彪被護在軍陣的最中央,他聽著周圍不斷傳來的慘叫,看著自己的親衛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他的精神己經遊走在崩潰的邊緣。
一百步的距離。
在平日裡,重甲步兵只需要不到半炷香的時間就能走完。
但今夜,這條通往柏水倉的雪路,變成了一臺瘋狂旋轉的血肉磨盤。
當鄭彪渾身是血、氣喘吁吁地一頭撞在柏水倉厚重的實木包鐵大門上時,他猛地回過頭。
他的身邊,原本那八百名精銳,己經被活生生“凌遲”得只剩下不到一百個面無血色、幾乎連刀都握不住的殘兵敗將。
“呼——”
一陣強勁的北風吹過,捲走了天空中最後一片厚重的陰雲。
風雪,突兀地停歇了。
一抹蒼白的晨光,從東方的天際艱難地撕開夜幕,灑在了這片化為修羅場的雪原上。
天亮了。
鄭彪死死握著大劍,他終於看清了包圍自己的敵人。
沒有想象中數以萬計的朝廷大軍,沒有全身披掛的重灌鐵騎。
站在柏水倉前、將他們這幾十個殘兵團團圍住的,只有區區三百個穿著沾滿鮮血的白麻布斗篷、連一件像樣的鐵甲都沒有穿的步卒!
三百人。
三百人,一夜之間,毫髮無損地屠宰了他兩千重甲!
鄭彪的瞳孔劇烈地震顫著,他引以為傲的軍事常識,他作為門閥宿將的尊嚴,在這一刻崩塌得連渣都不剩。
“你們到底是誰?!”
鄭彪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指著那群面無表情的白色幽靈,發出了絕望、甚至帶著一絲哭腔的嘶吼:“這不可能!這是什麼妖法?!你們到底是人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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