甕城之內,此刻己是修羅煉獄。
那三千斬馬營甲士彷彿不知疲倦的機械,在這口巨大的“鋼鐵鐵鍋”裡,進行著最為純粹的殺戮。八十斤重的精鋼陌刀,在每一輪揮舞間都帶起一片血霧,將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門閥精銳,生生劈砍成了一地的碎肉。
哀嚎聲、兵刃碰撞聲、以及那沉悶的落閘聲,匯聚成了一曲令人膽寒的輓歌。
然而,在甕城的最深處,仍有幾個漏網之魚。
這支叛軍的統領——一名渾身披掛雙層重甲的門閥死士頭目,憑藉著極高的武勇,在斬馬營的鋼鐵洪流中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他滿臉猙獰,雙眼通紅,避開了正面的主陣,竟然不知用了什麼秘法,摸到了通往後宮長秋寺的那條密道入口。
“只要殺了那個女人!殺了那個皇嗣!我就還有轉機!”
他咆哮著,渾身浴血,像是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不顧一切地衝向那扇緊閉的殿門。
只要跨過那道門檻,他就能劫持皇后,這局棋,他或許還能贏!
“給老子滾開——!!!”
死士頭目怒吼著,手中那柄染滿禁軍鮮血的橫刀,帶著破風之聲,首指長秋寺的殿門。
然而,就在他的刀尖距離殿門不過三尺的瞬間。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踏出。
那是拓跋羽。
他依舊身披那副玄色重甲,天子劍上,甚至沒有沾上一滴多餘的鮮血。他站在那裡,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巒,輕描淡寫地擋住了死士頭目的去路。
死士頭目瞳孔劇震,還沒來得及看清拓跋羽的動作,就感覺脖頸處一陣冰涼。
劍光,亮得讓人無法逼視。
“當——”
一聲脆響。死士頭目那柄精鋼橫刀,竟如同觸碰到絕世利刃,瞬間斷成了兩截。
拓跋羽的手腕自然地一抖,劍鋒劃出一道完美的圓弧,精準地切開了死士頭目咽喉處的甲冑縫隙。
“嗤……”
一股溫熱的鮮血濺出,死士頭目的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他瞪大了眼睛,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下一個招架的姿勢,整個人就無力地癱軟下去。
也就是在這一剎那。
“哇——!!!”
殿內,一聲更加嘹亮、更加充滿力量的嬰啼聲,緊隨其後地爆發出來,完全掩蓋了死士倒地的沉悶聲響。
新生的生命與終結的生命,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交織在一起。
拓跋羽收劍入鞘,動作優雅得如同剛才只是隨手撣落了衣袖上的一抹浮塵。
他沒有回頭看一眼地上的死屍,而是轉向了緊閉的殿門,那張冰冷如鐵的面龐上,終於浮現出一絲屬於父親的、複雜而柔軟的情緒。
叛亂,平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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