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狼王,三百死士殺穿天下》第684章 鐵砧與幽靈(1)

作者:雲天府的賴嬤嬤·2個月前

午後的風把黃河南岸的浮塵吹了起來,一層灰褐色的薄幕從灘塗表面升起,掛在離地不到三尺的高度。細小的沙粒在甲片之間滾動,發出持續的低微摩擦聲,像砂紙在鐵面上緩慢移動。

高歡的第二次衝鋒比第一次規模大了不止三倍。

七萬幷州精銳在午後同時過河。河面上鋪滿了正在涉水的步兵和騎兵,水花被馬蹄和人腿攪成了一片灰白色的碎浪,河道的狹窄處出現了短暫的擁堵,隨後被後續湧入的部隊強行撐開。

大魏前陣在第一次接觸前就完成了收縮。盾牆向後退了五丈,兩側翼向內收攏,整個前沿陣線從一條弧線變回了一個厚實的矩形——鐵桶陣。外層以盾牌連成連續的壁面,內層是三圈陌刀手,刀柄的末端抵在地面上,刃口朝前以固定的角度斜向上延伸出去。斬馬營站在最外圈。

周鐵柱站在斬馬營左陣的正中位置。他今天沒有穿靴子。赤腳踩在灘塗的沙泥混合土上,腳趾微微張開壓進地面,足弓懸在沙面上方半寸。他的上半身保持著靜止,頭盔面甲沒有放下,露出下半張臉。嘴唇是閉著的。他能感覺到腳下的震動在持續不斷地傳過來——從地底深處,從更遠處的河面方向。那震動從最初的分散雜亂的震波變成一種規律化的節律,急促的,密集的,說明某種重物正在以穩定的速度朝他的方向接近。

他沒有往那個方向看。他閉著眼,腳下那一層沙土在成為他和整片地面之間的傳導層。他在數它的間隔,測算它們的速度和加速度趨勢。當那些震動的間隔在某一刻突然從均勻變成收縮,他知道衝鋒開始了。

慕容鐵不在前陣。他的位置在後方的土坡上,距離前沿大約一百五十步。土坡的坡度很緩,從灘塗平面升起不到一丈,但他坐的輪椅位置剛好能讓他在不遮擋前排視野的前提下看到前線的大致輪廓。他閉著眼,右手掌按在輪椅扶手的橫面上。震波經過泥土傳到大輪的邊緣,沿著輪輻傳到輪軸,再從他掌心與扶手的接觸面傳導進來。他的感知比周鐵柱慢了大約半息,因為土坡離前線有一段距離。但他能感知到的範圍更廣——左翼包抄的那隊重騎在更遠的地方才開始加速,周鐵柱站在陣前不一定能第一時間察覺到側向的來源。

他在某一刻睜開了眼。“傳令。”他說。聲音不高,但站在他斜後方的傳令兵己經準備好了。“告訴周鐵柱——他腳下三息後有重騎左翼包抄。讓他左陣前壓三寸。”

傳令兵手中的旗揮了出去。一百五十步的距離,旗語的傳遞速度是即時的。

周鐵柱睜開了眼。他接到了旗語訊號,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腳下的震動頻率在那三息之內發生了一次微調——左側的震波在加速,加速的幅度和方向與主陣衝擊的方向不同。他沒有猶豫。他向前踏了半步,左陣的陌刀手跟著他同時向前移動了三寸的距離。刀陣整體向前偏轉了一個極小的角度,刀尖指向從正前方向左偏了不到一度。

高歡左翼的重騎在那個瞬間衝進了那個位置。陌刀的刃口在騎衝鋒線的前端接住了第一排馬匹的胸部,刀鋒從胸骨下方刺入,繼續深入,在馬的快速前衝動作中完成了切割。後續的馬匹被前排倒下的身體絆阻,陣腳在那一線停頓了不到兩息,然後再被後續推進的力量覆蓋。斬馬營的左陣在接敵後維持住了線形,沒有後移。

土坡上,慕容鐵把右手從扶手上放下來。他沒有往左翼的方向看,他的視線落在正前方,己經睜開了眼,目光平靜地在看著什麼。他也沒有進行下一步的指示。

大魏陣地的左翼在同一時刻打開了。那道開口的位置就是拓跋羽在千里鏡中看到的高歡右翼那偏移了兩丈的空當對應的方向。門板大小的盾面在旗語指令下同時向兩側移開,後面留出的通道寬度剛好夠並行三騎。宇文泰在那道通道開啟之前就己經策馬來到了起跑位置。他的左臂上纏著一截滲了血的布條,但韁繩握在左手,右手提著一杆槍。他沒有看身後。當通道完全展開到允許通行的寬度時,他催了一下馬。那匹灰騸馬從起步到進入通道中間段用了不到兩息。

兩萬騎兵在他身後依次湧入。佇列在透過通道口的過程中自動收窄了間距,每一排馬匹的間距比常規行軍時縮短了將近一半,緊跟著前方馬匹的尾跡進入開闊地帶。那道口子的寬度在最後一排騎兵通過後立刻重新收攏,恢復了原有的防禦狀態。兩萬精騎己經全部切進了高歡右翼後方的外側區域。

高歡在將臺上轉頭的時候己經晚了。他右翼的那三千包抄騎兵因為之前那兩丈偏移造成了位置偏差,沒有來得及封堵那條通道。他看到的是大魏的兩萬騎兵己經從自己的右翼外側通過了,正在以斜向的路線向自己後方的延伸地帶切入。他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從收緊的喉部推出來,短促的:“……擋住他們!”

但他自己也清楚,右翼被穿透之後能夠調動的封堵力量己經從原有的防線中抽走了。他只能看著那些灰色的騎影沿著一條斜線遠去,帶起的塵土在午後的光中拉成一道低垂的煙幕。煙幕的末端正在朝他的後勤方向延伸。

土坡上的第二枚流矢是偏的。它從陣地的正前方飛過來,沿著一道斜向的拋物線,落點大約在慕容鐵身前七步的位置。但第三枚的軌跡修正了方向,目標指向了坡頂的位置。

沈微從暗處出現的時候沒有預兆。她之前所在的位置是土坡側下方的一叢矮灌木邊緣,視線被枝葉遮擋,沒有人注意到她。她從灌木裡一步跨到輪椅側面,擋在慕容鐵和來箭方向之間的同時右手己經從腰後抽出了匕首。那支箭的飛行速度在午後的光線下看起來不算快,但實際的接近速度不允許任何多餘的判斷動作。她的匕首從下往上劃了一個短弧,刃面與箭桿接觸的位置在箭頭後方約三寸處,接觸時長不到半息。箭桿被從中間切斷,箭頭和前半截杆身改變方向斜插入土裡,後半截杆身彈跳了一下落在輪椅的腳踏板外側。

慕容鐵沒有動。他看到了那支箭被切斷的過程,也看到了沈微收刀的動作。他的視線落在她的右手虎口上,她握匕首的握柄時食指邊緣和虎口相接的位置滲了一條細線,暗紅色的。她自己也看到了,但沒有立刻止血。

慕容鐵說:“……你用左手可以嗎?右手那把匕用太快了指筋會拉傷。”

沈微把匕首換到左手,面朝箭來的方向沒有轉身看慕容鐵。“我的事。”她說。

慕容鐵沒有再說話。他聽到沈微把匕首換到左手的時候,似乎從那個換手的聲音裡確認了一些什麼細節。他沒有再看她的右手。

大約一個時辰後,斬馬營完成了第一次後撤輪換。沈微在輪換期間從慕容鐵的輪椅旁邊走過一次。她走得不快,但在經過輪椅側方的時候視線落了一下。

她在扶手外側看到了一樣東西。那枚“安”字甲片還在原來的位置,但繫繩多繞了一圈——比早晨更緊了。她認出了繩結的打法,每一個結環的走向都被調整到了最貼合的鬆緊度。那個結是她自己慣用的打法,但這一個不是她打的。繩結的受力方向說明它是由左手完成的,右手打不出這種角度的結。

她沒有問。她繼續走了過去,返回了她原來所在的暗處。土坡上的風持續從河面方向吹來,帶著水汽和沙土混合的氣味。

高歡將臺上的那道視線從北岸的右翼方向收回來,重新落回南岸的陣地。他的嘴唇停在一個沒有說話的位置上,像是那個“擋住他們”的命令在發出後就沒有收回來過。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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