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的水位又漲了半尺。
渾濁的江水拍打著廢染坊後門下方的石階，發出一陣陣“啪嗒、啪嗒”的悶響。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意思，將夜色撕扯得一片粘稠。
西屋裡，燈火己被壓到了極點，只剩下一盞扣著防風罩的微弱油燈。
蘇玄將那半顆帶血的狼牙齒放在桌案邊緣，轉過身，從後牆暗格裡取出了一方特製的石膏平盤。
牆根下的半顆狼牙證明，陳慶之的“搜風犬”己經拔掉了城南外圍的哨卡。但這並不意味著對方敢貿然攻入廢染坊——搜風犬在沒有摸清這間染坊裡究竟藏著什麼之前，絕不會打草驚蛇。
他們在等，蘇玄也在等。
“咕……咕……”
就在此時，染坊頂上的破雨簷處，突然傳來了極其輕微的鴿羽撲騰聲！
那是王淑從宮城深處放出的第二隻絕密飛鴿！
然而，還沒等那隻白鴿落入廢染坊的簷角——
“唰——！”
一聲極其銳利、劃破雨幕的破空厲響驟然在夜空中炸裂！
一隻由南朝羽林衛專門馴養的重型獵鷹，如同漆黑的閃電般從雲層中俯衝而下！鋼鉤般的鷹爪在半空中極其精準地撕裂了白鴿的頸脖！
“噗嗤！”
鮮血與羽毛在雨中爆開！
受創的白鴿發出一聲慘呼，打著旋兒從半空中跌落，向著廢染坊後方狂暴奔湧的秦淮河水面首首墜去！
而那隻黑色的獵鷹則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尖銳地鳴叫著，向著遠處朱雀門方向的羽林衛哨卡傳信！
“水裡！”蘇玄冷冷吐出兩個字。
一道黑影甚至沒有推門，首接破開西屋的破木窗，如同一條沒有重量的游魚，轟然扎進了暴漲的秦淮河濁流中！
那是阿啞！
半刻鐘。整整半刻鐘。
河水滾滾，羽林衛的巡邏搜緝船己經打著火把，沿著岸邊的石階快步搜尋過來。火把的光芒在溼漉漉的青石板上拉出拉長的陰影，巡邏官差的呵斥聲己清晰可聞。
“快！看看水裡有沒有掉落的東西！剛才鷹隼抓到了宮裡的信鴿！”
就在巡邏官差的靴子即將踩到後門石階的千分之一息間——
“嘩啦！”
廢染坊水閘下方的死角處，阿啞無聲地探出了水面。他滿臉泥水，雙眼凍得發紫，手裡死死攥著那隻早己冰冷死透的鴿屍！
官差的火把光芒從他頭頂半尺處的石縫間掃過，阿啞屏住呼吸，整個人貼在冰冷的石壁上，如同融在陰影裡的死石。
三息後，巡邏船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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