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雪生得眉眼溫婉、氣質恬靜,看著柔弱文靜,骨子裡卻藏著和葉無雙如出一轍的執拗,但凡認準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葉無雙眉心微蹙,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指節,眼底漾著幾分無奈的妥協。他終究拗不過眼前女子,只得頷首應下,先行離開病房,將照料父親的事全權交給韓雪。眼下父親傷勢己然趨於平穩,性命無憂,他懸著的心也算落地,可心底翻湧的戾氣卻半分未消。當務之急,是揪出那個動手施暴的蠻橫壯漢,討要公道,為重傷臥床的父親洗刷委屈。
他心底積壓著萬千思緒,還有滿腹未曾對父親言說的家常與牽掛,可眼下並非敘舊之時。此番歸國,葉無雙早己打定主意長期定居,朝夕相伴來日方長,不必急於一時。
垂眸壓下眼底翻湧的沉鬱,葉無雙對著病床上昏睡的父親輕聲道別,轉身緩步走出了住院病房。
闊別故土,己是整整八載春秋。舊時鄉鄰故交西散飄零,大多不知所蹤,想要在偌大城裡,搜尋一個僅有兩面之緣的陌生施暴者,難度可想而知。
但此刻的葉無雙,早己褪去少年時期一身血氣、莽撞衝動的青澀鋒芒。八年刀尖舔血、生死無常的僱傭兵生涯,磨平了他浮躁稜角,賦予他隱忍城府、縝密心思與萬事謀定而後動的沉穩心性。
折返老宅家中,他褪去一身風塵,沐浴淨身過後,端坐於老舊木桌前。指尖捏著碳素鉛筆,閉目凝神覆盤記憶裡壯漢的五官輪廓、身形神態,落筆利落勾勒,線條幹脆凌厲,不過片刻,一張還原度極高的人像肖像躍然紙上。
葉無雙垂眸凝望著紙面人像,長眸微眯,反覆比對記憶細節,確認眉眼、臉型、體態無一疏漏偏差,才將紙張對摺整齊,妥帖揣入內襯衣袋,眸色沉冷。
打探市井隱秘、追查陌生人行蹤,無非兩條門路:公職警務人員,或是遊走灰色地帶的市井混混。警務渠道規矩森嚴,行事刻板,這類私人恩怨尋人本就無從借力,斷然行不通。思及此處,葉無雙眸底掠過一絲淡冷,轉瞬敲定方案——依託街頭閒散混混打探訊息。這群人紮根市井、眼線密佈,只需錢財開路,尋人溯源不過舉手之勞。
夜色沉落,夜裡十點過半,晚風裹挾著城市微涼濁氣。葉無雙換上一身簡約純色休閒裝束,衣料襯得身形挺拔勁瘦,周身斂去殺伐戾氣,只剩內斂冷冽。他出門抬手攔下一輛計程車,報出城郊商圈地址,驅車奔赴周邊商圈酒吧。
酒吧本就是龍蛇混雜、三教九流匯聚之地,也是街頭混混扎堆盤踞的核心場所。燈紅酒綠之下資訊交錯,在此尋人借力,最為便捷妥當。
車輛緩緩剎停,停在「迷醉」酒吧霓虹招牌之下。店面規模中等,算不上頂級奢華,可客流爆滿、人聲鼎沸,生意火爆至極。刺耳躁動的重金屬音樂破壁而出,震顫耳膜,昏暗霓虹光影交錯閃爍,紅綠光斑潑灑在街道上。場內男男女女伴著鼓點肆意搖擺身軀,奢靡浮躁的煙火氣撲面而來。
葉無雙抬步踏入喧囂場內,避開擁擠舞池,步履從容落座吧檯邊角空位,薄唇輕啟,點了一杯冰鎮啤酒。
他眸光慵懶淡漠,視線漫不經心掃過全場,入目盡是髮色豔麗張揚、滿身花臂紋繡的
一念及此,葉無雙垂眸攥緊玻璃杯,指節微微泛白,深邃眼底掠過一抹愧疚酸澀,轉瞬又被冷冽戾氣覆蓋,心底自嘲輕嘆:年少輕狂,徒留虧欠。
吧檯內側,調酒女子垂眸搖動調酒器,身姿曼妙。女子二十五六歲年紀,肌膚白皙瑩潤,眉眼豔麗勾人,一雙狹長丹鳳眼眼波流轉,媚態天成,身段凹凸有致,妝容精緻嫵媚。自打葉無雙推門踏入酒吧,她便頻頻側目打量,目光久久未曾挪開。
她在此處駐調三年,閱人無數,卻從未見過這般極具野性男人味的男人。少年褪去,周身是歷經生死沉澱的冷硬輪廓,五官凌厲深邃,最抓人眼球的是一雙眼眸,漆黑沉斂,如暗夜浩瀚深空,藏著化不開的迷霧與滄桑,讓人不自覺深陷沉淪。
女子放下調酒器,手肘輕撐吧檯,刻意微微前傾身軀,眼尾上挑甩出一抹魅惑眼波,聲線軟糯勾人:“帥哥,第一次來吧?我在店裡從沒見過你。”
葉無雙眸心微動,洞悉眼前女子心思。酒吧調酒師混跡市井多年,人脈交錯,黑白兩道人脈皆有牽扯,是眼下最合適的借力人選。他初歸故土,不熟悉本地灰色勢力脈絡,貿然接洽街頭混混極易碰壁,眼前主動搭話的調酒師,便是最優突破口。
葉無雙本就不拘泥刻板君子規矩,聞言抬眸,唇角慵懶上揚,勾起一抹隨性邪魅的淡笑,嗓音低沉磁性,裹挾著風塵質感:“剛從外地回來,確實頭一回來。這家店生意火爆,想來大半客人,都是衝著你這位老闆娘來的。我走過天南地北無數酒吧,從沒見過這般有風韻的調酒師。”
甜而不膩的誇讚入耳,女子眉眼瞬間舒展,唇角綻開狐媚笑意,眼底歡喜藏不住,柔聲回道:“帥哥嘴也太會哄人啦。這場子是虎哥名下產業,地界安穩無人敢鬧事,生意自然差不了。”
葉無雙將“虎哥”二字默默記在心底,眸色淡然不起波瀾。能坐擁商圈酒吧產業,即便不是黑道頂層人物,也必定深耕本地灰色圈層,人脈根基深厚。
他收斂唇角笑意,神色放平,語氣客氣卻不失分寸:“美女,冒昧打擾,想託你幫我打聽一個人。”
女子拍了拍胸口,眉眼帶笑,語氣篤定自信:“小事一樁!找人打聽訊息,我路子最廣,儘管說。”
葉無雙抬手探入內襯衣袋,取出那張手繪人像,指尖捏著紙頁平穩遞到吧檯前,眸色沉冷:“我找畫裡這個人。”
女子垂眸接過肖像,快速掃過五官身形,抬眸發問:“有名字嗎?有沒有常住地址?”
“姓名不詳。只掌握兩條線索,昨日搭乘航班落地本市,機場外圍,動手毆打了一名環衛老人。”葉無雙眸光銳利,語氣裹挾著淡淡寒意,“務必找到此人,可行?”
女子指尖輕點桌面,沉吟沉默片刻,權衡完尋人難度後抬眸應聲:“能找到,只是要耗費些時間摸排眼線。你留個私人聯絡方式,查到蹤跡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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