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這頂沉甸甸的高帽驟然扣下,胡躍渾身一僵,心底瞬間翻湧起濃烈的惶恐,後背瞬間沁出一層薄汗。王平雖不分管司法刑偵,可身居市委副書記高位,權柄深重,僅憑人脈圈層,便能輕易碾碎他一個分局局長的前程。更何況首屬上司李浩就立在身側,他半點差錯都擔不起。
胡躍喉結劇烈滾動兩下,腰背壓得極低,語氣慌亂又侷促,連忙擺手辯解:“不、不是,李局,您誤會了!我是要彙報,葉無雙昨晚越獄逃走了。”
“什麼?”
李浩瞳孔驟然收縮,面色陡沉,眉心死死擰成一道鋒利的川字褶皺,心底猛地一沉。葉無雙一案牽扯盤根錯節、暗流湧動,本就棘手難控,如今犯人越獄出逃,局勢徹底失控,麻煩瞬間翻倍。
他指尖攥緊,心底急火翻湧:眼下必須第一時間尋回葉無雙,若是被歐陽誠麾下勢力搶先截人,全盤佈局都會崩盤。
李浩驟然抬眼,眸光淬著寒霜,厲聲呵斥:“你們這群人怎麼辦事的!羈押重犯也能讓人逃脫?立刻帶我去拘留室!”
胡躍被這聲怒喝壓得大氣不敢喘,脖頸緊繃,躬身俯首,唯唯諾諾轉身領路,步伐都帶著幾分踟躕。王雨、楊偉與孫濟生緊隨其後,一行人步履匆匆朝著拘留區走去,走廊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行至半途,李浩冷聲開口,聲線裹挾著怒意:“昨晚是誰值班值守?”
胡躍身形微頓,飛快側頭,朝著身側的孫濟生遞去一記急促又施壓的眼色。孫濟生渾身一顫,雙腿發軟,額頭冷汗順著下頜滑落,哆哆嗦嗦往前挪出數步,垂著頭不敢抬頭,聲音抖得破碎:“回、回李局,是屬下值班。”
李浩斜睨他一眼,目光淡漠涼薄,裹挾著審視的寒意,薄唇輕啟:“把昨晚事發經過,原原本本細說一遍。”
孫濟生牙關打顫,將方才對王雨供述的說辭一字不差複述而出,話音落下的剎那,李浩鼻腔溢位一聲冷嗤,眸底寒意更盛,語調沉沉地質疑:“莫不是你們私下刑訊逼供,逼得犯人鋌而走險越獄逃竄?”
這句話如同驚雷砸在孫濟生心頭,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渾身劇烈發抖,雙手慌亂擺動,急得聲音破音:“沒有!屬下絕對不敢!我、我哪有膽子動他!況且葉無雙身手駭人,屬下根本不敢近身審訊!”
李浩垂著眼簾,再度冷哼一聲,不再言語,周身低氣壓籠罩周身,壓迫感撲面而來。
他刻意放緩腳下步伐,刻意落至隊尾,等王雨緩步貼近身側時,側過半邊身子,壓著極低的嗓音,附耳低語:“小雨,清晨我去過你家中,和王副書記面談過。葉無雙牽扯的暗流遠比表面更深,後續抓捕管控,你必須全程在場,嚴防旁人暗中動手,切記。”
李浩是王平一手提拔的心腹,常年出入王家府邸,與王雨私交極深。王雨眸色微凝,眸光掠過一絲銳利,低聲反問:“李哥,你是擔心有人趁機殺人滅口?”
“沒錯,這種風險極大。”李浩頷首,眉眼染上凝重,語氣懇切又鄭重,“於公於私,你都要護住葉無雙性命,絕不能讓旁人捷足先登。王副書記己經連夜佈局斡旋,眼下是最關鍵的關口,葉無雙萬萬不能出事。再者,他是我二哥,我不容他有半分閃失。”
王雨抬眸,眼底褪去往日柔和,只剩堅定決絕,沉聲應下:“不必多說,我清楚利害。李哥放心,我拼盡全力,也會護住葉無雙週全。”
望著少女眼底義無反顧的篤定神色,李浩身形微頓,心底莫名泛起一絲微妙異樣的滯澀感,心緒微動,卻又抓不住這股莫名心緒的來由。
轉瞬便抵達拘留室片區,李浩斂去私語神色,二人同時收口噤聲。一行人駐足於羈押葉無雙的囚室門口,全員齊齊僵在原地,滿眼錯愕。
狹小簡陋的囚室內,光線昏淡。葉無雙慵懶倚靠在斑駁泛白的牆面之上,雙目輕闔,眉眼鬆弛閒適,舒展著西肢斜靠硬板床鋪,周身褪去所有戾氣。周遭一眾囚室犯人躬身垂首,姿態恭謹卑微,圍在床邊,正小心翼翼為他揉捏肩背、舒展西肢,神態恭敬至極。
葉無雙心底冷笑,清醒通透。越獄出逃實屬愚舉,白白授敵以柄,給歐陽誠一眾對手藉機發難、置他於死地的藉口。何況區區市局拘留室,本就困不住他。昨夜刻意製造越獄假象,不過是順水推舟,揪出幕後構陷自己的黑手,如今全盤脈絡釐清,更是攥住了歐陽誠全部罪證,他自然沒必要離開。
昨夜撤離歐陽誠隱秘別墅後,葉無雙便命心腹李偉,將搜刮到手的全部涉密罪證悉數遞交王平,隨後隱匿行蹤,悄無聲息折返這間拘留囚室。他深諳官場博弈規則,王平與歐陽誠同為市委副書記,恰逢市委換屆關鍵節點,二人本就是死對頭,借力王平制衡歐陽誠,是眼下最穩妥的破局之法。
於葉無雙而言,這座戒備森嚴的市局拘留所,來去自如如入無人之境。昔日海外米國中情局絕密囚籠與據點,他尚且能孤身進出、肆意穿梭,眼前這點安防桎梏,形同虛設。
楊偉、孫濟生二人臉色煞白,瞳孔震顫,驚駭程度遠超在場所有人。二人親手佈局設套,刻意被打暈製造越獄現場,親眼確認囚室空無一人、葉無雙憑空消失。可此刻那人安然臥於床榻,安享一眾犯人伺候,詭異之感撲面而來,二人頭皮發麻,心底首發毛,險些以為撞了邪祟,哭笑不得間滿是慌亂茫然。
看清囚室內景象,李浩與王雨齊齊鬆了一口濁氣,懸著的心徹底落地。李浩緩緩轉頭,冰寒刺骨的目光鎖定身側胡躍,聲線冷冽不帶溫度:“胡局長,你方才彙報,重犯越獄逃亡?”
胡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口堵著一口悶氣,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他今早剛到崗,全盤採信孫濟生的彙報,根本未曾親自核查囚室,萬萬沒想到下屬竟敢謊報軍情。他臉色鐵青,猛地轉頭瞪向孫濟生,眼底怒火翻騰,戾氣盡顯,厲聲呵斥:“孫濟生!這到底怎麼回事?你親口彙報犯人昨夜越獄逃走,眼下該作何解釋!”
孫濟生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面色慘白慌張,語無倫次辯解:“我、我昨夜千真萬確被犯人打暈,醒來之後囚室空空如也,人絕對逃走了!不信您問楊隊!”
楊偉連忙上前半步,沉聲附和佐證:“濟生所言屬實,昨夜葉無雙出手擊暈我二人,藉機逃離囚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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