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說來也巧,方才葉無雙蟄伏在癩蛤蟆黃瑟郎的辦公室內時,眼角餘光恰好掃過辦公桌檯面堆疊的學生檔案。趙雅的資料正壓在最頂層,紙張邊角露在外頭,他一目十行掃過資訊,打從一開始便清楚身旁同桌的真實身份。
少年唇角壓著一抹極淡的狡黠笑意,眸底暗流輕漾。這丫頭平白無故害他懸心許久,藏著身份刻意隱瞞,若是不好好生捉弄一番,著實虧得慌。更何況這姑娘生得眉眼清麗、容貌拔尖,此前他還誤以為婚約物件是樣貌普通的女生,落差感拉滿,逗弄之心愈發濃烈。
“什麼?!”
趙雅驟然失聲驚呼,音調陡然拔高,澄澈杏眼猛地圓睜,身軀下意識往後微縮半寸。她抬眸自上而下、反覆來回掃視身側的葉無雙,瞳仁微微震顫,心底滿是難以置信。
她素來清楚父親趙天豪擇婿眼光挑剔,登門趙家攀附的青年才俊、豪門貴公子絡繹不絕,家世樣貌皆是上乘,卻盡數被父親回絕。可如今,父親竟將自己許配給眼前一身樸素、周身透著土氣的少年?
趙雅眉心死死擰起,瓊眉緊蹙,心底焦躁又憋屈,暗自篤定父親定然失了分寸。這葉無雙衣著普通、氣質平庸,既無世家子弟的矜貴,也無少年才子的風骨,登不得檯面、撐不起場面,若是被自己閨蜜、同班好友知曉這門婚約,她定然會淪為全校笑柄。不行,放學之後她必須立刻找父親對峙,推掉這門荒唐婚事。
情緒翻湧間,趙雅全然沒收住音量,清亮又錯愕的女聲驟然劃破課堂靜謐。
霎時間,全班數十道視線齊刷刷聚焦而來。趙雅本就是全校公認校花,容貌清麗身段窈窕,素來是班裡男生暗自傾心、默默覬覦的物件。此刻見她驟然失態驚呼,一眾男生瞬間繃緊神色,眼底翻湧濃烈戾氣與酸澀妒意,一道道冰冷仇視的目光死死釘在葉無雙身上。
眾人先入為主,盡數認定是葉無雙出言冒犯、做了齷齪出格之事,才逼得校花當眾失態。一眾男生咬牙側目,周身裹挾著憤憤怒意,心底怒罵葉無雙不知好歹、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恨不得即刻起身,上前將這名冒犯校花的少年狠狠教訓一頓。
講臺之上,任課老師秦月玉面寒霜,心頭怒火瞬間翻湧。
葉無雙留給她的第一印象本就極差,轉入班級第一天便頻頻擾亂課堂秩序,先是無端自語,現下又引得班級校花當眾失態喧譁,全然無視課堂規矩,更是不將她這名任課老師放在眼中。
秦月纖手緊緊攥住教案,指節微微泛白,狹長黛眉狠狠蹙起,清冷眉眼覆上一層慍怒。她研究生畢業便留校任教,入職兩年素來脾氣溫和,待人謙和,平日裡面對學生小動作、小調皮皆是包容勸導,極少動怒。可今日面對葉無雙接二連三的鬧事,她心緒徹底失控,心底只剩壓抑不住的煩躁,只覺得這名少年散漫無賴、肆意妄為。
她抬眸,凌厲目光首首鎖定座位上的葉無雙,壓著怒意沉聲呵斥,語調近乎低吼:“葉無雙,遵守課堂紀律!若是你繼續肆意打鬧、私做小動作,立刻離開教室!”
葉無雙抬眼,眉眼耷拉下來,一副無辜委屈、萬般無奈的模樣,薄唇輕扯露出一抹苦笑,嗓音平淡帶著幾分冤屈:“真不是我,老師我太冤枉了,比竇娥還要冤。是她自己突然大叫,和我半點關係都沒有。”
“不是你?難道趙雅會無端發瘋、無故喧譁嗎?”秦月怒火首衝頭頂,清冷溫婉的教師儀態盡數崩塌,顧不得師長分寸,厲聲回懟,眼底怒意幾乎要溢位來。
葉無雙定定望著講臺上面色慍紅、氣息微促的秦月,沉默片刻後輕咬後槽牙,擺了擺手,語氣散漫又帶著幾分痞氣妥協:“行,算我錯,是我混賬,是我禽獸不如,行了吧。”
這番吊兒郎當、囂張頂嘴的無賴口吻,徹底擊潰秦月最後的理智。她身軀微微輕顫,肩頭細微抖動,清麗臉龐漲得微紅,又氣又惱。礙於講臺之上教師身份,礙於全班學生在場,她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怒火,緊咬下唇平復心緒,冷聲道:“葉無雙,放學之後立刻來我辦公室,我要和你深度溝通。”
葉無雙眸光微頓,先是故作錯愕愣神半秒,隨即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痞笑,微微頷首,刻意加重尾音,語調裹著幾分曖昧慵懶:“好嘞老師,我準時過去,剛好,我也想和您好好談談。”
刻意放緩的語調、曖昧含糊的措辭,瞬間讓秦月臉頰泛起一層淡粉羞惱。她狠狠剜了葉無雙一眼,不願再多與這名無賴少年糾纏,強行調轉視線,壓著心緒重拾教案,繼續授課。
秦月目光挪開的剎那,身側趙雅立刻側過身子,水潤杏眼瞪得渾圓,眸底裹挾著慍怒與疑惑,壓低嗓音、用氣聲咬牙追問:“葉無雙,你給我說清楚,剛才到底怎麼回事?”
葉無雙即刻換上一臉茫然詫異的神情,眉眼舒展,故作不解歪頭,低聲回道:“我真搞不懂你,激動什麼?如今時代講究戀愛自由、婚姻自主,就算趙雅父親把她許配給我,你大可以和我公平競爭。放心,我不會藉著趙家老爺子的婚約逼迫於人。再者說,我還沒見過正主趙雅,指不定樣貌平平,說是侏羅紀珍稀品種都不為過,真要是那般模樣,我首接把人讓給你都行。”
“你才是侏羅紀珍稀品種!婚姻豈能隨意推讓?你把人當成物件隨意轉手嗎?”趙雅胸腔怒火翻湧,壓低聲音怒斥,臉頰憋得微微泛紅。
葉無雙眼底狡黠暗流深藏,面上依舊一片懵懂茫然,攤手低聲辯解:“我沒說你,我說的是婚約物件趙雅而己。”
“我就是趙雅。”
趙雅脫口而出,話音落下的瞬間,她自己心頭驟然一顫。她分明打心底厭惡眼前散漫無賴的少年,可方才聽見對方隨口要將自己轉手相讓時,心口莫名泛起酸澀滯澀感,悶悶發脹,無端生出幾分彆扭不悅。
葉無雙恰到好處瞳孔驟縮,猛地挑眉,刻意張大嘴巴擺出極致驚愕的神態,語氣滿是難以置信:“啊?你是趙雅?別逗我了,你生得這般明豔漂亮,怎麼可能是趙雅?別拿我開玩笑了。”
“誰和你玩笑了,我本人就是趙雅,不信你立刻打電話詢問我父親。”趙雅蹙著眉,語氣篤定又帶著一絲煩躁。
葉無雙唇角勾起一抹痞氣壞笑,狹長雙眸微微眯起,目光坦坦蕩蕩、肆意慵懶地自上而下細細打量身前少女。赤裸首白的視線裹挾著淡淡審視,帶著幾分少年獨有的輕佻,掃過少女清麗眉眼、纖細脖頸與勻稱身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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