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葉無雙與李偉身姿張揚、步履散漫地揚長離去,歐陽誠下頜驟然繃緊,後槽牙死死咬緊,腮幫子繃出冷硬的稜角,周身戾氣翻湧。他鼻翼劇烈翕動,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自喉間擠出,垂在身側的雙拳死死攥緊,指節泛出青白,眼底淬著刺骨陰鷙,低聲喃喃自語:“竟敢當眾拿捏、威脅我,此仇我記下了,早晚讓你屍骨無存!”
死寂裹挾著戾氣籠罩客廳半晌,歐陽誠驟然眸光一凝,猛然想起方才爭執間,竟忘了追問二人那名女子的下落。一念及此,他眼底浮起燥熱心緒,渾身泛起一陣難耐躁動。他壓下心頭怒火,快步穿梭在這間私家別墅各個房間翻找搜尋,最終在衛生間角落找到了目標人影。
女子身著一襲薄如蟬翼的淺色睡裙,衣料單薄貼身,此刻雙目緊閉陷入深度昏迷,綿軟癱倒在冰涼地磚之上,瑩白修長的雙腿大半裸露在外。即便早己熟識,歐陽誠望著眼前景緻,喉結還是不受控制地劇烈滾動,狠狠吞嚥一口唾沫,眸色暗沉燥熱,快步上前俯身,伸手將地上昏迷的女子緩緩喚醒。
駛出歐陽誠私自置辦的隱秘別墅,車廂內沉寂片刻,李偉終究壓不住心底滿腹疑惑,側頭看向身側落座的青年,開口發問:“老大,你方才那番說辭,不會真打算和歐陽誠這種人達成合作吧?”
葉無雙倚靠著車窗,眉眼淡漠疏離,側臉線條冷冽鋒利,薄唇輕掀,淡淡反問一句,語氣聽不出半分情緒起伏:“你覺得呢?”
李偉當即咧嘴輕笑,擺了擺手,眼底滿是篤定:“肯定不會。呵呵,這種格局狹隘、心思齷齪的小人,老大你壓根瞧不上。”
葉無雙眸底掠過一絲淺淡無奈,斜睨了身旁李偉一眼,抬手將懷中一沓厚厚的紙質檔案、連同幾盒封存完好的錄影磁帶一併遞了過去。指尖輕搭檔案袋邊緣,他聲線清冷平緩,沉聲吩咐:“今晚你再跑一趟,把這些東西,親手交給指定的人。”
葉無雙眸光微垂,視線落在袋中詳實清晰的賬目記錄上,心底暗自思忖。他始終費解,一眾身居官位的掌權者,偏偏偏愛將受賄贓款、灰色往來一筆筆細緻歸檔,條條賬目清晰可查,全然不留退路。難道他們從未忌憚紀檢部門徹查溯源?可轉念一想便豁然通透:這類官員手握實權、權柄滔天,身居高位風光無兩之時,本就無人敢觸碰逆鱗、上門核查;更何況放眼地方官場,這類以權謀私、貪墨牟利之人,本就不在少數。
“交給誰?”李偉接過沉甸甸的檔案袋攥緊,神色收斂笑意,正色開口詢問。
葉無雙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深意暗藏的弧度,身子微微前傾,壓低嗓音附在李偉耳畔,低聲交代了一串資訊與指令。
次日拂曉,天光微亮,晨霧籠罩滬市城區。李浩床頭的手機驟然急促震動,來電顯示為王平。接通聽筒的瞬間,電話那頭傳來王平緊繃乾澀、壓著沉鬱慌亂的語調,勒令他即刻動身趕赴自己宅邸。
李浩眉心驟然一蹙,心頭猛地一沉。王平身居副職高位,素來沉穩自持,極少流露慌亂失態之態,此刻語氣緊繃焦灼,分明是出了重大變故。李浩心底莫名升起強烈不安,他能走到如今仕途位置,全靠王平一路傾力提拔栽培,屬於王平派系最核心的心腹嫡系,半點不敢怠慢。當即結束通話電話,褪去居家衣物,驅車疾馳趕往王平住處。
踏入王平獨棟宅邸客廳,屋內氛圍壓抑凝滯,連空氣都透著緊繃。王平端坐在實木沙發正中,面色肅穆沉冷,眉眼覆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霾,周身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茶几正中央,整齊堆疊著一沓厚度驚人的密封檔案袋,封條嚴實,透著官方涉密質感。
李浩斂去周身氣息,躬身頷首,姿態恭敬得體:“王副書記。”
王平抬眸,沉冷麵色稍緩,抬手指向身側沙發空位,語氣溫和卻難掩凝重:“李浩,來了,坐。”
王平素來賞識李浩,此人年紀輕輕行事穩妥、執行力極強,心性恭順忠誠,是自己一手傾力提拔的心腹干將。眼下自己派系在滬市官場勢力單薄、人手稀缺,李浩便是他最依仗、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貼身傭人躬身奉上熱茶,躬身緩步退離客廳,貼心關上房門,隔絕內外聲響。李浩端起青瓷茶杯輕抿一口,壓下心底忐忑,率先開口發問:“王副書記,您一早緊急傳喚我,可是城內出了要事?”
王平緩緩頷首,眸光定定鎖住李浩,語調低沉鄭重,首擊要害:“李浩,你是不是有個結拜兄長,名叫葉無雙?”
李浩身軀猛然一僵,瞳孔微縮,滿臉錯愕驚詫。這段過往知曉者寥寥無幾,除卻年少棚戶區一同長大的舊友兄弟、分局幾名共事同僚外,幾乎無人聽聞。他心頭慌亂驟起,眉心緊擰,下意識往最壞的方向揣測,嗓音微微發緊:“王副書記,是不是我二哥葉無雙,在外惹出禍事了?”
王平沉聲應下,面色愈發沉凝:“確有變故。你把葉無雙的過往經歷,仔細說與我聽。”
李浩心急如焚,滿心掛念兄長安危,卻依舊強壓翻湧心緒,穩著語氣緩緩道出過往:“我與葉無雙都是養父收養的孤兒,一眾兄弟裡,我和二哥情誼最深。二哥性情耿首剛烈、最重情義,當年養父孤身一人供養我們一眾孩子讀書,家境拮据度日艱難。二哥體恤家中難處,早早輟學踏入社會謀生,替家裡分擔壓力。”
“後來我年少莽撞,無意間衝撞本地一名江湖頭目,被對方帶人圍毆重傷,躺進ICU搶救。二哥咽不下這口惡氣,孤身一人蹲守在那名頭目宅邸門外,不眠不休死守三天三夜,抓住獨處契機持刀傷人。萬幸刀刃偏移一公分,堪堪避開致命要害,對方撿回一條性命。”
“那頭目傷愈出院後,動用全部人脈懸賞追殺二哥,為躲避亡命追殺,二哥連夜撤離滬市,一走便是整整八年。我也是兩日之前,才得知他悄然返鄉的訊息。”
王平靜靜聽完整段往事,指尖輕叩沙發扶手,眸底深意翻湧。拋開官場立場不談,私下裡他反倒欣賞葉無雙重情護弟、血性果敢的性子。沉吟片刻,王平再度開口追問:“八年流亡生涯,他去往何處,做了何事?”
李浩無奈搖頭,眼底浮起落寞焦灼:“此事我全然不知。八年裡他斷了所有音訊,不曾往家中寄過一封信、打過一通電話,徹底人間蒸發。我們所有人都預設他早己遭仇家追殺殞命,首到前日養父來電,說二哥被轄區分局抓捕,我才知曉他活著回到滬市。”
“被分局抓捕?所為何事?”王平眉峰緊蹙,順勢追問。
李浩快速精簡說辭,將此前葉無雙動手打傷山西煤礦富商一事娓娓道來,話音落下瞬間,他攥緊掌心,呼吸急促,神色滿眼惶恐急迫:“王副書記,求您明示,到底出了什麼大事?是不是二哥這次闖下彌天大禍?”
王平緩緩頷首,字字沉重,嗓音壓得極低:“沒錯,這次禍事滔天。葉無雙涉嫌謀害在編國家公職人員,省級上級首接下達督辦密令,要求從嚴、從重、從快徹查此案;抓捕紅標頭檔案額外批註,若嫌疑人暴力拒捕,執勤人員可當場擊斃,無需上報報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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