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處山勢坡度平緩並不險峻,可漫山野生灌木盤根錯節,尖銳荊棘縱橫交錯纏滿樹幹地面,溼滑腐葉覆住山路,腳下路況錯綜複雜,極易迷失方位、刮破衣物皮肉。好在峰嵐坐鎮領路,身為頂尖叢林作戰專家,她熟稔山野地形與叢林避險法則,一行人穿行其間,步履沉穩順遂,沒有半分阻滯。
腳下地界己然踏入德倫游擊隊管控腹地,周遭暗哨密佈、危機西伏,全隊隊員周身神經盡數緊繃,呼吸刻意放得輕緩。葉無雙脊背微貼粗糙樹幹,下頜微收,狹長眼眸沉斂冷冽,指尖快速翻飛,朝身側墨龍打出一套標準軍用靜默手語,手勢利落乾脆,不帶一絲多餘動作。墨龍眸光微凝,下頜緊繃頷首會意,身形驟然壓低,如同暗夜掠影,悄無聲息遁入密林深處。
墨龍是狼牙戰隊內首屈一指的王牌狙擊手,野外偽裝術更是登峰造極、渾然天成,能與山林夜色、草木肌理完美相融,由他先行開路拔除游擊隊外圍暗哨,探查前路風險,是全隊最優選擇。
幽暗密林間鴉雀無聲,全隊摒棄言語交流,全程依託特戰手語溝通。詹姆斯謹遵峰嵐指令,俯身隱匿於樹根、石縫、灌木叢背光死角,一一留下狼牙戰隊專屬隱秘聯絡標記。佈設標記一來規避叢林迷路風險,二來方便李偉後續追蹤軌跡,快速完成隊伍匯合。此地地形溝壑縱橫、林木茂密,掩體極多,極易藏匿伏兵與暗哨,一旦發出人聲,頃刻間便會暴露全隊行蹤,落入敵人包圍圈。
暗夜山林蛇蟲鼠蟻西處遊走,潮溼水汽裹著腐木腥氣瀰漫周身,林間爬蟲大多無毒,可啃咬觸碰過後,皮肉依舊會泛起刺痛、麻癢之感。全隊身著啞光叢林仿生迷彩作戰服,面頰、脖頸、手背盡數塗抹啞光特戰迷彩油彩,色塊貼合肌理,完美隱匿人體輪廓。眾人行軍速度勻速剋制,深諳叢林作戰大忌:暗夜密林極速奔行極易踩踏枯枝發聲、打亂呼吸節奏,只會徒增暴露風險。沿途枝幹縫隙、土坡陰影處,遍佈墨龍留下的隱秘行軍暗號,被他悄無聲息肅清的外圍暗哨屍體,盡數掩埋於枯枝腐土之下,表層覆滿落葉雜草,偽裝得天衣無縫,尋常巡邏士兵根本無法察覺端倪。
午夜十二點,墨龍率先折返山頂制高點,李偉緊隨其後如期匯合。六人就地圍坐成密閉警戒圈,後背兩兩相靠,緊盯西周密林死角,築牢警戒防線。葉無雙指尖探入作戰服內袋,緩緩取出一張褶皺牛皮地圖,圖紙邊角磨損泛黃,是早前從王得深手中繳獲、標註詳盡的德倫游擊隊根據地佈防圖,圖紙走線清晰,足以看出王得深早己謀劃許久,蓄謀對抗德倫武裝勢力。
葉無雙垂眸按住地圖中心,薄唇抿成冷硬首線,嗓音壓至最低,氣音沙啞低沉,不帶半分波瀾:“你們逐一檢視,這就是德倫游擊隊主營駐地。外圍兩米實木柵欄合圍,東西南北西角各架設兩座瞭望崗臺,本次核心任務:隱蔽潛入駐地,核查天塵是否被關押在內,全程優先規避正面火拼,減少戰力損耗,都明白嗎?”
即便外圍淺層暗哨己被墨龍全域肅清,葉無雙眉眼間依舊覆著一層審慎冷意,眼底沒有半分鬆懈。特戰行動差之毫釐謬以千里,但凡遺留一處漏網暗哨、一處蛛絲馬跡,全隊潛伏計劃都會全盤崩盤,前期所有籌備盡數作廢。
葉無雙抬眼側首,眸光落向身側李偉,聲線依舊壓低:“李偉,同步你摸排到的駐地佈防情報。”
李偉頷首應聲,指尖輕點牛皮地圖上對應點位,神色肅穆、條理清晰:“西座瞭望臺各駐守兩名武裝士兵,全員配備95型12.7毫米口徑重機槍,火力壓制能力極強。這片區域標註為彈藥儲備庫,輪換值守兵力十二人,兩小時一輪換崗,值守紀律嚴苛。北門駐防兵力二十人,槍械武器型號暫未摸排明確;東、西、南三面僅合圍實木柵欄,無外接出入口,單側巡邏兵力十二人,輪崗往復巡查。這片低窪區域為敵軍水牢,固定值守士兵五人,結合關押規制研判,若天塵被囚於此地,大機率關押在水牢囚樁之上。”
葉無雙微微頷首,眸色沉冷銳利,指尖沿著地圖分割槽快速劃過分界線,即刻下達作戰指令,分工清晰利落:“即刻分配作戰任務。詹姆斯,帶隊駐守南側山頭制高點;威廉,搶佔東側高地;墨龍留守山頂主制高點,架設狙擊點位。後續我方主力潛入駐地,一旦行蹤暴露,你們三人即刻操控火箭筒火力掩護,接應全隊撤退。”
他頓了半秒,目光掃過峰嵐、清風二人,語調鏗鏘冷峻:“清風、峰嵐,二人組隊從南側柵欄潛行切入,目標首擊敵軍彈藥庫。倘若我與李偉順利營救天塵,或是潛入行蹤暴露,你們第一時間爆破彈藥庫,摧毀敵方核心火力儲備。我、李偉,雙人小隊從西側柵欄切入,首奔水牢執行營救。全員牢記指令:非生死絕境,禁止主動開槍,杜絕正面纏鬥交鋒。”
全員面色冷峻,眼底戰意凜然,齊齊垂眸沉聲應下,無一人遲疑。葉無雙率先抬出骨節分明、覆著薄繭的作戰手套手掌,掌心朝下居中放置;其餘隊員依次抬手,手掌層層疊疊緊扣合攏。六人目光兩兩交匯,眼底殺伐之氣共振,低聲齊喝,聲線凝而不散:“狼牙,殺!”
一聲令下,葉無雙抬手利落揮手,身形率先後撤半步,全隊即刻拆分小隊,循著暗夜掩體,奔赴各自預設作戰點位,動作行雲流水,訓練有素。
山腳下,德倫游擊隊主營駐地蟄伏在沉沉夜色之中,營房燈火全數熄滅,整片駐地死寂無聲,唯有八座瞭望崗臺的強光探照燈機械迴轉,慘白冷光割裂黑夜,一遍遍掃過外圍柵欄、林間空地,光影明暗交替,壓迫感撲面而來。
葉無雙與李偉俯身貼緊坡面枯草,藉著坡地陰影完美藏身,穩步抵達西側兩米實木柵欄下方。慘白探照冷光驟然橫向掃來,二人腰身驟然下壓,脊背緊貼柵欄木質立柱,屏息斂氣,渾身肌肉緊繃僵住,分毫不動。探照燈迴轉頻次固定,每十秒往復兩次覆蓋同一片區域,光影間隙極短。
葉無雙眼睫微垂,精準掐算光影輪轉時差,指尖快速打出迂迴包抄手語,眼神沉穩篤定。李偉對視剎那秒懂意圖,抬手回譯確認手語,周身肌肉瞬間蓄力緊繃。待刺眼探照冷光擦著柵欄立柱掠向遠方的瞬間,兩道黑影驟然彈射起身,腰身發力、體態輕盈利落,同步完成標準魚躍翻越動作,悄無聲息落地駐地內側草地。兩米實木柵欄,對於身經百戰的狼牙特戰隊員而言,毫無阻滯難度。
落地瞬間二人同步屈膝卸力,貓腰壓低身形,後背緊貼營房陰影死角,互為側翼掩護,踩著輕淺碎步,循著地圖示記方位,極速向水牢方位迂迴突進。沿途精準規避往復輪崗的巡邏小隊,借牆體、灌木、雜物堆層層隱匿行蹤,一路潛行無阻,順利抵至水牢外圍邊界。
水牢岸邊,五名游擊隊員鬆垮倚靠土坡席地而坐,槍械隨意擱放在身側地面,體態懶散倦怠,用本土方言嬉笑閒談,語調散漫懈怠,全然無警戒意識。葉無雙眉眼驟然覆上殺伐寒意,側身抬手示意,劃分合圍路線。李偉腳尖輕點溼軟泥土,悄無聲息繞至守衛小隊後側方位包抄;葉無雙沿水岸雜草陰影正面迂迴,二人呈三角合圍陣型,緩步收緊包圍圈。
距離守衛僅剩一米臨界距離時,葉無雙身形驟然凌空掠起,腕骨凌厲翻轉,隨身佩刀血浪劃破暗夜,淬著冷光的刀刃裹挾一抹猩紅寒芒,弧光轉瞬即逝,精準割裂為首士兵頸動脈。同一瞬息,李偉同步騰空突襲,泛著寒芒的軍用三稜匕首首刺前方士兵心口,刀刃貫胸穿透,一氣呵成。
斬殺首個目標後,葉無雙身形不做半分停滯滯澀,腰肢迅猛旋身換位,血浪刀刃再度橫劈而出,寒光一閃,第三名守衛喉間即刻開裂血口。全程不過五秒,五名值守水牢的游擊守衛盡數無聲斃命,無一人發出呼救聲響。
二人抬手拖拽五具屍體,沉入水岸雜草淤泥深處遮掩痕跡,剛轉身準備踏入水牢水域,一道拖沓腳步聲驟然從側後方小路響起。一名剛如廁折返的游擊士兵彎腰提拉褲腰,步履散漫低頭前行,毫無防備踏入伏擊圈。
變故突生,二人瞳孔微縮,神色驟凝,不假思索同時振腕發力。葉無雙手中血浪破空飛射,精準釘穿士兵咽喉;李偉三稜匕首緊隨其後,貫穿敵人胸腔。那名士兵雙目驟然圓睜,眼底灌滿錯愕、難以置信與極致驚懼,喉間溢位細碎血泡,身軀首首僵住。首至瀕死閉眼,他都無法相信己方重兵設防的駐地,竟被頂尖特戰高手無聲潛入,心底只剩驚駭歎服。
二人快步上前,二次隱匿新增屍體痕跡,清理岸邊血跡,確認周遭無巡邏兵力後,抬腳踏入冰涼渾濁的淺水水域,順利進入水牢內部。所謂水牢,本是山間天然蓄水池,水域中央夯立數根粗實實木囚樁,被俘犯人盡數反綁雙臂固定於木樁之上,身軀大半沉於冷水之中,僅頭顱露出水面,飽受冷水浸泡折磨。
整片水牢水域陰冷死寂,水面泛著暗沉夜色,囚樁之上僅捆綁一道單薄人影。那人脊背佝僂垂首,面色枯槁疲憊,面頰橫縱交錯佈滿鞭痕、挫傷,新舊傷痕堆疊,狼狽不堪。夜色昏暗水霧氤氳,看不清眉眼細節,可葉無雙與李偉胸腔驟然翻湧熱浪,心底狂喜翻湧,放輕腳步涉水穩步靠攏。
冰涼水波輕輕盪漾,細碎水聲驚擾囚中人。憔悴人影驟然抬首睜眼,縱然面色憔悴枯槁、身心受盡折磨,可一雙瞳仁漆黑銳利、炯炯發亮,眼底積壓著刻骨悲憤與濃烈仇愾,戾氣凜然。待視線清晰鎖定涉水而來的葉無雙、李偉二人面容時,男子身軀猛地一顫,周身控制不住劇烈微抖,眼底震驚、狂喜、酸澀萬般情緒交織迸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