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囂嘈雜的酒吧驟然一靜,全場賓客皆是神色一怔,齊刷刷詫異地轉頭望去。迷離閃爍的霓虹燈光斜斜灑落,精準落在司徒立仁僵首的身軀上,一柄寒光凜冽的飛刀死死貫穿他的手腕,刀身入肉過半,穩穩釘在骨頭上。
葉無雙立在原地,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淺淡冷峭的弧度,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玩味。他倏然轉頭,目光落向酒吧緊閉的正門處。下一秒,木門被晚風輕輕推開,一道清挺年少的身影緩步踏了進來。
少年眉目清俊俊秀,五官利落分明,整張臉沉靜得沒有半分多餘情緒,周身縈繞著生人勿近的冷寂氣場。最為刺眼的是,他的左臂空空如也,半截空蕩蕩的衣袖隨著邁步的動作輕輕晃動,晚風灌入袖管,襯得他身形孤峭又凌厲,自帶一股殺伐之氣。
少年穩步走到葉無雙身側,身姿微頓,微微頷首,嗓音清冷沉穩:“老大。”
葉無雙眼底的冷意瞬間消融,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動容與欣喜,他抬手重重攬住少年的肩頭,語氣帶著難掩的激動:“你怎麼來了?”
“然姐過來了,我跟著一同來的。”吳煥鋒神色平淡,語氣波瀾不驚,彷彿跨越千里奔赴而來,不過是尋常小事。
“然姐也來了?”
葉無雙眉心驟然一蹙,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心頭莫名湧上一陣頭疼,面露無奈。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獨對宋然的步步緊逼無可奈何。
吳煥鋒側過頭,目光落在一旁的墨龍身上,眼中終於漾開一絲淺淡暖意,伸手主動上前,與墨龍緊緊相擁:“很久不見了。”
墨龍用力回抱住他,手掌重重拍著他的後背,語氣滿是感慨:“是啊,很久不見了。”
在場唯有葉無雙清楚,眼前這位獨臂少年,是他在狼牙戰隊此生最虧欠的人。多年來,愧疚與自責始終縈繞在他心頭,從未消散分毫。少年名喚吳煥鋒,綽號飛天狼,一手飛刀絕技冠絕全隊,飛刀在他手中,宛若通靈有魂,百步之內例無虛發。
而他那條左臂,是為了葉無雙,硬生生廢掉的。
葉無雙至今清晰記得那驚心動魄的一夜,每一個畫面都刻在心底,歷歷在目。那晚大雨滂沱,渾身浴血的吳煥鋒踉蹌著撞回營地,渾身衣物被血水浸透,整條左臂從肩膀根部齊齊斷裂,猙獰的傷口血肉模糊,滾燙的鮮血順著身軀不斷滴落,染紅了腳下整片地面。
即便身負重創、痛至骨髓,在看見葉無雙的那一刻,吳煥鋒依舊扯出一抹疲憊卻坦蕩的笑意。他顫抖著抬起唯一完好的右手,從染血的懷中,小心翼翼掏出一柄通體赤紅的匕首,遞到葉無雙面前,氣息微弱卻堅定:“血浪,我給你拿回來了。”
指尖撫過冰涼細膩的刀身,看著那抹如同滾燙熱血奔流的赤紅,再望著眼前人慘不忍睹的傷勢,葉無雙再也繃不住情緒,滾燙的淚水瞬間奪眶而出,簌簌滾落。僅僅是因為他當初多看一眼的喜愛,僅僅是一柄貼身匕首,吳煥鋒硬生生賠上了自己的一條手臂。
對於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狼牙僱傭兵而言,肢體殘缺,幾乎等同於宣判職業生涯終結,甚至是半隻腳踏入鬼門關。可彼時的吳煥鋒只是淡淡一笑,雲淡風輕地抹去臉上血汙:“不過少了一條手臂而己,無礙,我依舊不輸任何人。”
而他真的做到了。斷臂之後,他未曾消沉半分,日夜苦練,僅剩的右手將飛刀絕技練得愈發出神入化,近身搏殺、實戰對抗,依舊碾壓狼牙無數精銳,從未弱過半分氣勢。
血浪,是一柄材質詭異的奇刃,非銅非鐵,卻削鐵如泥、斬金斷玉,千年來無人能探明其真正材質。尋常任何金屬探測器都對它毫無反應,這也是葉無雙能夠屢次帶著它順利透過安檢、隨身攜帶的緣由。
這柄千年古刃原本珍藏於Y國大英博物館,當年葉無雙偶然窺見,便一眼動心。縱然他當時神色剋制、不動聲色,可常年追隨他、最懂他心思的吳煥鋒,還是精準捕捉到了他眼底深藏的偏愛與執念。
當夜,吳煥鋒便孤身潛入守備森嚴的大英博物館,冒死盜取這柄千年血刃。可行動敗露,他意外撞上了正在附近執行任務的Y國特種支援大隊SFSG。
SFSG作為Y國聯合軍種頂尖特種部隊,隊員皆是海陸兩軍層層篩選的精銳,槍法、單兵作戰、實戰應變能力皆是世界頂尖水準,兇悍難纏。
那場追殺兇險萬分,吳煥鋒以一己之力硬撼整支特種小隊,拼盡全身戰力拼死突圍,最終僥倖逃出生天,卻永遠失去了整條左臂。傷愈之後,葉無雙再也不捨得讓他涉足生死險境,將他調離一線戰場,安排在昊天集團負責人宋然身邊,專職守護她的安危,護她歲歲平安。
“你們什麼時候到的?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也好去接你們。”葉無雙看著吳煥鋒,語氣帶著幾分嗔怪,眼底滿是心疼與暖意。
“是然姐的意思,想給你個驚喜。”吳煥鋒如實回道,“我們剛到滬市沒多久,傑克撞見了你和墨龍在這裡,我便立刻趕過來了。”
葉無雙微微頷首,隨即無奈地長嘆一口氣,眉宇間滿是鬱悶:“她好好的待在總部不行,特意跑過來做什麼,真是麻煩。”
看著他這副束手無策、暗自頭疼的模樣,墨龍和吳煥鋒皆是忍不住唇角微揚,眼底掠過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眾人都清楚,縱橫沙場、殺伐果斷的葉無雙,唯獨在宋然面前,屢屢吃癟,毫無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