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槐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盡嘲諷的弧度,眼底最後一絲微光徹底熄滅,只剩漫天寒霜。他語氣涼薄,字字誅心,沒有半分溫度:“你想多了。我從未把你當朋友,過去沒有,現在更沒有。”
“昔日願意與你同行,不過是因為你愚鈍,剛好能襯托出我的才智。至於大漠救你,從來不是念及情義,只是為了完成任務。若是單打獨鬥我能搞定一切,我絕不會多管閒事,更不會救你。”
冰冷的話語狠狠砸落,擊碎了葉無雙所有的期盼。
葉無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至極的笑,心頭五味雜陳,酸澀蔓延至西肢百骸。他比誰都清楚,這絕非白天槐的真心話。
那年黃沙漫天、烈日灼心的荒漠深處,水源耗盡,他體力透支、暈厥倒地。是眼前這個嘴硬冷漠的男人,毫不猶豫地割破自己的手臂,用溫熱的鮮血喂入他口中,硬生生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那一日,滿目黃沙蒼涼,他模糊睜眼時,清晰看見白天槐眼底的焦灼與執拗,那是拼盡全力也要護他性命的決絕,絕非一句自私利己能夠掩蓋。
葉無雙瞬間通透。
他太懂高手的宿命,也太懂白天槐的執拗。此人是故意斬斷所有情義,逼自己絕情,也逼他清醒。日後沙場對決,唯有斬斷羈絆、毫無牽掛,方能擁有絕殺對手的魄力。若是心存羈絆、猶豫半分,最終隕落的,只會是自己。
葉無雙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壓下翻湧的心緒,收斂了眼底的溫情,語氣歸於平靜:“你今日而來,是為馮西兩?”
“是。”白天槐應聲,簡短利落,沒有絲毫隱瞞。
“你甘願為馮峰做事,這絕非你的作風。”葉無雙眸光沉沉,看穿了表象下的蹊蹺。
白天槐神色未變,淡淡一句帶過:“無所謂。”
葉無雙深知其本性。白天槐孤傲絕世,心性高傲,絕不會屈居人下,更不會甘願為馮峰這種人奔走效力。他此番舉動,必然另有圖謀,大機率是借馮峰之勢,達成自己的隱秘目的,不過是相互利用罷了。
心念至此,葉無雙鬆了口,語氣帶著一絲無奈的妥協:“既然是你親自開口,我便給你這個面子,人你帶走。”
話音剛落,白天槐抬手從懷中取出一張支票,指尖修長乾淨,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他將支票遞到葉無雙面前,眼神坦蕩卻冰冷,毫無情義可言。
“兩百萬。交易就是交易,你我之間,再無半分私情義理,不必給我面子。”
葉無雙垂眸看著那張薄薄的支票,只覺刺眼無比,再次苦笑出聲,眼底滿是悲涼:“馮峰的兒子,在你眼裡,就只值這兩百萬?”
“天槐,今日若非你前來,就算是馮峰親自登門,也休想輕易帶走馮西兩一行人。”
白天槐不為所動,語氣依舊淡漠強硬:“你的想法與我無關。錢,你願收便收,不願收,隨手丟掉即可。”
葉無雙輕輕嘆息,心底徹底瞭然。
再多的過往、再多的羈絆,終究抵不過立場對立、宿命殊途。從他叛離狼牙的那一刻起,他們之間的兄弟情,就徹底斷了。往後餘生,他們註定是天生的對手,宿命的仇敵,再無回頭可能。
他不再糾結,拿出手機撥通電話,語氣平靜吩咐:“讓虞興進來。”
虞興匆匆進門,看著屋內緊繃對峙的氛圍,明顯愣了一瞬,滿心疑惑,不解葉無雙為何如此輕易放過馮西兩一眾惹事之人。但他不敢多問,垂首立在一旁,靜待吩咐。
“放了馮西兩一行人。”葉無雙淡淡開口。
虞興雖滿心詫異,依舊恭敬應聲,轉身領命而去。
屋內,白天槐緩緩起身,挺拔的身姿帶著一身孤冷決絕,抬步便朝門口走去。
即將踏出房門的剎那,他腳步驟然一頓,身形微滯,沒有回頭,只留一道冷硬孤絕的背影,聲音清冷迴盪在屋內:“他日沙場相見,希望你別讓我失望。”
話音落地,他再無半分停留,抬步離去,決絕消失在門外,只餘下滿室寒涼,和滿心悵然的葉無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