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蘭唇角淺淺揚起一抹溫和的笑意，目光柔和地落在身前的青年身上，輕聲開口：“你就是葉無雙吧？雅兒他爸時常跟我提起你。這次你們來NJ市，倒是給你添麻煩了。”
輕柔的嗓音驟然入耳，將陷入沉思的葉無雙猛地拉回現實。他即刻收斂眼底的沉思，臉上揚起得體的禮貌笑意，微微頷首回應：“阿姨您太客氣了，雅兒是我的摯友，你們有任何需求隨時開口，能幫上忙是我的榮幸。”
“呵呵，小夥子嘴真甜，也難怪我們家雅兒整日里把你掛在嘴邊。”周若蘭眉眼彎彎，笑意溫潤，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的意味。
葉無雙聞言微微一怔，下意識轉頭看向身側的趙雅。
趙雅臉頰倏然染上一層緋紅，耳根泛紅，眼神慌亂地躲閃開來，帶著幾分嬌嗔的慍聲反駁：“媽！您胡說什麼呢！我才沒有唸叨這個流氓！”
面對女兒的辯解，周若蘭只是淡淡一笑，眼底瞭然，並未多做解釋。她抬眼看向趙雅，語氣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和：“雅兒，你先回房間待一會兒，我有幾句話單獨跟葉無雙說。”
趙雅當場愣住，一雙杏眼滿是詫異。她滿心不解，母親與葉無雙明明是初次見面，哪裡來的私密話要單獨交談？念頭飛速流轉，她不由得暗自揣測，莫非母親是要私下議論自己？
遲疑片刻，她終究不敢違逆母親的意思，乖乖點頭，踩著細碎的腳步轉身走進了臥室，順手輕輕帶上了房門。
葉無雙心中同樣掠過一絲詫異，但並未多言阻攔。實則他心底正存著疑惑，想要藉機向周若蘭打探關於陳浮生的過往，如今對方主動提出單獨交談，恰好遂了他的心意。
“坐吧，不用太過拘束。這般拘謹，可一點都不像雅兒父親口中那個從容果敢的你。”周若蘭抬手虛引，笑意恬淡，沖淡了屋內略顯凝滯的氣氛。
葉無雙略帶幾分窘迫地笑了笑，依言在周若蘭對面的座椅上落座。相較其他長輩的疏離威嚴，周若蘭周身自帶溫和寬厚的氣場，讓人毫無壓迫感。葉無雙身心徹底放鬆，整個人也舒展了不少。
客廳陷入一陣綿長的沉默，空氣安靜得只能聽見細微的呼吸聲。良久，周若蘭眼底的溫和緩緩褪去，染上一層淡淡的落寞，語氣低沉地驟然開口：“浮生的骨灰，最後葬在了哪裡？”
葉無雙心頭倏然一震，瞬間瞭然。陳浮生口中牽掛半生、愧疚半生的那個人，果然就是周若蘭。
陳浮生離世的訊息早己傳遍整個NJ市，人盡皆知。秦天是陳浮生的生死摯友，趙天豪身為洪門堂主，訊息靈通，周若蘭知曉此事本就情理之中。而且葉無雙心中篤定，這些年周若蘭定然一首在默默關注著陳浮生的一舉一動，否則絕不會在陳浮生離世後，第一時間趕赴此地。
他收斂心緒，正色沉聲回道：“骨灰己經送回他的家鄉安葬了。不過NJ市有一位受過先生恩惠的故人，為他立了一座衣冠冢。”
周若蘭眸光輕輕垂落，眼底翻湧著濃郁的哀傷，指尖微微蜷縮，語氣滿是唏噓：“一輩子奔波勞碌、奮力打拼，他這一生，從未愧對過任何人。如今葉落歸根，也算是難得的善終了。”
“先生臨走前，特意囑託我一定要找到您，替他跟您說一句對不起。”葉無雙望著她落寞的神情，字字懇切，緩緩轉述，“他說，他這一生俯仰無愧，唯獨對你，滿心愧疚，終生自責。”
聽聞此言，周若蘭緩緩抬眸，眼底的哀傷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釋然的溫柔，她輕輕搖頭：“他的性子，我比誰都清楚。我從來沒有怪過他。”
她微微停頓，眸光飄向遠方，似是墜入綿長的回憶，輕聲問道：“想聽聽我和他的故事嗎？”
“嗯。”葉無雙重重點頭，神色鄭重。關於陳浮生塵封的過往，關於他與周若蘭這段遺憾半生的情愫，他心底早己滿是好奇。
“我和他是大學同班同學。”周若蘭的嗓音變得輕柔悠遠，一字一句，緩緩訴說著塵封多年的往事，“那時候的他，性子沉默寡言，總是獨來獨往，像一株滿身尖刺的仙人掌，外表清冷疏離，內心卻藏著極致的溫柔赤誠。他出身農村，家境貧寒，也正因如此，他比身邊所有人都更拼命、更努力。
“後來我才明白，他拼命上進，從不是懼怕貧窮，而是肩上扛著沉甸甸的責任，怕辜負家鄉父老的期許，怕扛不起自己的人生。
“我是土生土長的NJ市人，家境優渥。當年追求我的人絡繹不絕，有富家闊少，也有官家子弟，可我偏偏一眼看中了一無所有的他。吸引我的，從來不是皮囊家世，而是他骨子裡那股不服輸、不認命的韌勁。
“我至今還記得，他曾小心翼翼地問我，為何會選擇條件平平的他。我當時只說，他人好，跟著他日子定會安穩幸福。他沒有再多追問，可我知道，他心裡清清楚楚，我看中的是他的本心與前程。
“大學畢業，我不顧家人反對，毅然搬離家中，陪著他住進了狹小簡陋的出租屋。那時他薪資微薄，日子拮据，很多時候都需要我貼補開銷。可我從未後悔，我始終堅信，他是蟄伏的蛟龍，終有一日會衝破風浪、扶搖九天。
“只是我的父母始終無法接受這段不對等的戀情，覺得我自甘墮落、丟盡家門臉面，死活不肯鬆口成全我們。如今我身為人母，才終於讀懂當年父母的痛心與顧慮，說到底，我當年，是個不孝的女兒。”
周若蘭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掠過一抹酸澀，繼續娓娓道來：“為了讓父母妥協，成全我們，我執意生下了雅兒。我以為，孩子的到來，總能軟化父母的態度，讓他們接納他。
“女兒出生後，我父母時常過來探望，滿心疼愛這個外孫女，卻依舊不肯接納他。可我從未動搖，我始終相信，他只是缺少一個機遇，只要時機到來，他必定能飛黃騰達、前程似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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