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臨淄。
盛夏的風穿過庭院的樹冠，捲起幾片枯黃的葉子，打著旋落在階前。
蟬聲聒噪了一整個午後，此刻卻漸漸低了下去，像是也在屏息等待著什麼。
戲志才躺在病榻上，面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胸口微弱地起伏著。
榻邊的銅盆裡盛著半盆清水，水面紋絲不動，映著窗外灰白的天光。
曹操坐在榻邊，握著他枯瘦的手，己經坐了整整一夜。
他的坐姿從沒有變過，背微微弓著，像是一尊被時間凝固的石像。
案上的燈油己經添了三次，燭火跳動著，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戲志才緩緩睜開眼，目光有些渙散，像是費了很大力氣才重新聚焦。
他看見曹操的臉，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細若遊絲：
“主公……在下這一次……是真的要走了……”
曹操的手指猛地收緊，攥著他的手像是要把他留住：
“志才！你……”
戲志才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主公不必為臣難過……臣這一生……能遇見主公，己是知足了。”
他停了一下，喘息了幾口，才接著道：
“臣走了之後……主公身邊……還有荀文若，有程仲德……他們都是當世之才……”
曹操的眼淚忽然就落下來了。
他己經很久沒有哭過，可此刻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淌：
“我只要問你！志才，你聽著，我只要問你！”
戲志才望著他，目光中帶著幾分不捨，更多的卻是放下：
“主公……青州雖豐饒，卻夾在呂布與袁紹之間……”
“呂布得了兗州、徐州、淮南……羽翼己豐……”
“袁紹在北……虎視眈眈……這兩人……都是當世強敵……”
戲志才喘息了幾下，聲音越來越弱：
“只可惜……在下現在腦中昏沉……無法為主公……獻策……”
曹操泣不成聲，握著他的手貼在自己額前：
“志才……你別說了……你好好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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