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露殿裡重新響起說話聲時，沈知衡才發現自己仍坐得比方才更直。
方才那一吻已經結束。
蕭明儀也已經退回原本的位置，重新端起酒杯，彷彿不過是在席間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可他能感覺到，殿中所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變了。
從前那些人看他，多半帶著探究。
一個寒門出身的南陵解元，錯過會試後卻被長公主親自帶回府中，又越過常途得授校書郎，究竟是靠救命之恩，還是靠一張足夠合長公主心意的臉？
如今，問題似乎已經不必再猜。
她親自問了。
他也親口答應了。
然後在皇帝與宗室面前，真的親了。
沈知衡甚至已經可以預見，明日這件事會變成什麼模樣傳出宮去。
大約到了皇都街巷裡，便會從“長公主宴上親吻沈校書”變成“長公主當眾索吻，沈校書甘之如飴”，再過兩日，或許連什麼時候成婚、婚後住哪裡都有人替他們想好了。
真正的事實反而沒有幾個人會信。
他們事先談過條件。
這一次親吻是為了擋婚。
甚至在靠近以前，蕭明儀真的問了他一句“可以嗎”。
可旁人不會關心這些。
他們只會看見結果。
沈知衡忽然明白，這就是蕭明儀最擅長利用的東西。
世人大多不在乎一件事真正為什麼發生。
只在乎自己看見了什麼。
而她總能讓所有人看見自己希望他們看見的。
“沈大人。”
耳邊傳來極輕的一聲。
沈知衡轉頭。
蕭明儀並未看他。
她正垂眸夾一塊筍，神情從容，只是放在桌下的手不知何時又捏住了他的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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