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宗方走到餘則成面前,彎腰看了一眼綁在他手腕上的麻繩。
“鬆開。”
審訊員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解開了繩釦。
餘則成活動了一下手腕,兩道深紅的勒痕清晰可見。他沒有急著站起來,只是坐在刑椅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安靜地等著。
呂宗方拎了把椅子坐到他對面,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支叼在嘴裡,又遞了一支給餘則成。
餘則成搖了搖頭。“我不抽菸。”
呂宗方點上煙,深吸一口,煙霧從鼻孔裡緩緩吐出來。
“說說吧。從頭到尾,一個字都別落。”
餘則成推了推眼鏡。他注意到呂宗方的煙是白金龍牌的,在重慶不算便宜。這個人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手背上有一道陳舊的疤痕,像是被利器劃過的。
他定了定神,開始複述。
他的敘述很有條理,像在做一份學術報告。從報到的時間,到周孝先交給他電文的具體過程,再到他發現電文異常的技術細節,最後到周孝先帶執法隊衝進來的時間節點。
每一個環節都精確到了分鐘。
“電文交到我手上的時間是下午兩點十七分,因為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餘則成說,“我開始破譯的時間是兩點二十分。完成破譯的時間不會晚於三點整。
周孝先帶執法隊進來是三點零五分。”
他抬頭看著呂宗方。
“從他把電文交給我,到帶人來抓我,中間只有四十八分鐘。執法隊的出動至少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鐘的排程流程。也就是說,周孝先在把電文交給我之後不超過半小時,就已經去聯絡執法隊了。
他根本不關心我能不能破譯。他只需要我碰那摞電文。”
呂宗方彈了彈菸灰,不動聲色。
“你怎麼確定這不是日軍電文?”
“碼組排列。”餘則成說,“日軍摩斯碼電臺使用的是和文標準碼,五碼一組。這批電文雖然外層格式模仿了日軍編碼,但碼組間距不對,而且嵌套了一組基於數字替換的二次加密。
這是軍統‘天書’體系的標準特徵。”
呂宗方又看了他幾秒。那種眼神帶著一絲審視,像是在透過他的眼睛看他腦子裡裝的什麼東西。
片刻後,他站起身來。
“把周孝先叫進來。”
兩分鐘後,周孝先被帶進了審訊室。
他一進門就看到餘則成沒被綁著,坐在椅子上好端端的,臉色立刻變了。
“呂副處長,這個人涉嫌......”
“我問你。”呂宗方打斷他,聲音不大但有一種讓人不敢接話的威壓,“那批電文,是你交給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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