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你們是什麼人?”
為首的憲兵排長厲聲喝問,手電筒的強光直接打在了兩人臉上。
那兩個特務顯然沒料到這種情況。他們不是憲兵隊系統的人,穿的是便裝,沒有任何證件,而且身上大機率藏著槍。
在防空禁區,被巡邏憲兵截住,身上又有武器,怎麼解釋都說不清楚。
“我們是軍統......”
“軍統?有證件嗎?”排長根本不買賬,“防空禁區,非巡邏人員一律先扣押再查驗!搜身!”
兩個特務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餘則成蜷在矮牆後面,聽著那邊盤查的聲音,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他等了大約三分鐘,確認憲兵隊已經把那兩個人控制住了,才悄無聲息地從矮牆後面繞出來,沿著另一條岔道溜走了。
濃霧是他最好的掩護。
他走了幾步,猛然被腳下什麼東西絆了一下,差點摔倒。低頭一看,是一根晾衣服用的竹竿不知什麼時候倒在了路上。他扶著牆站穩,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
走出防空禁區後,他繞了一大圈,用了四十分鐘才回到住所。
那是半山坡上的一間小屋,木門木窗,推開門的時候合頁發出吱嘎一聲。
餘則成關上門,插上門閂,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後背的衣服已經溼透了,冷汗從脊樑骨一直淌到了腰間。
他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喘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來。雙腿到現在還在打顫,膝蓋像灌了鉛一樣沉。他走到水缸邊,用葫蘆瓢舀了一瓢涼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桌上放著一封信。
是房東太太白天幫他收的,信封上是左藍的筆跡。
餘則成把信拆開,就著煤油燈昏黃的光,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了。
左藍在信裡說,她在歌樂山一個朋友的讀書會里認識了一些有意思的人,大家經常聚在一起討論國事。她覺得很振奮,說這個國家不應該是現在這個樣子的。
她還說,她很想他。
餘則成把信摺好,放進貼身的上衣口袋裡。
他關了煤油燈,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窗外的霧氣越來越濃,遠處的山城燈火全都看不見了。
他想起呂宗方說的那句話:“水太深,看好自己的腳。”
他想起審訊室裡那根黑色的橡膠棍。
他想起周孝先在他耳邊說的那句話:“小子,軍統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他想起剛才那兩個灰衣特務無聲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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