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金陵夜宴,獵手與獵物的盛裝舞會第二天晚上七點。太平飯店二樓宴會廳。
整個二樓已經被包場了。名義上是南京商界的一個慈善晚宴,但門口站著的迎賓全是腰間鼓囊囊的76號特務。
餘則成穿著一套銀灰色的訂製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呂宗方穿著深藍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手裡盤著兩枚核桃。兩個人完美地扮演著來南京尋找生意的上海闊少和他的老管家。
因為他們住在三樓的豪華套房,又頂著上海大藥商的名頭,趙富貴為了賠罪,特意給他們送了兩張外圍酒會的請柬。
這正中餘則成下懷。
剛走進宴會廳,餘則成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大廳裡播放著舒緩的輕音樂,香檳塔在水晶吊燈下閃閃發光。男男女女穿梭其中,笑語盈盈。但在這些聲音之下,有一種極高頻的底噪。
餘則成微微偏了一下頭。他左耳裡塞著一個自制的微型竊聽耳機,原本是想用來捕捉大廳裡的交談細節的。但現在,耳機裡全是刺耳的“沙沙”聲。
是全頻段無線電干擾。
他看了一眼宴會廳窗外的街角。那裡停著一輛黑色的廂式貨車,車頂上有一個不起眼的鐵架子。
“好大的手筆。”餘則成端起一杯香檳,走到呂宗方身邊,壓低聲音說,“李海豐把德國人的‘長矛’寬頻干擾車都弄來了。方圓兩公里內,任何無線電訊號發不出去,也進不來。”
呂宗方手裡轉著核桃,目光掃過全場。
“他怕‘寒號鳥’帶情報來的路上被人截胡。在這個宴會廳裡,沒有任何電波能傳出去。這就是一個鐵桶。”
餘則成的目光開始在人群中搜索。
“寒號鳥”是軍統內部的高階內線。而且能拿到最新的“頻率跳變表”,說明這個人不僅職位高,而且懂電訊。極有可能是電訊處或者機要室的核心人員。
今晚來參加宴會的人有一百多號。除了一些真正的商界頭面人物做幌子,大部分都是汪偽政權的高官和76號的核心成員。
要在這麼多人裡找出一個刻意隱藏身份的軍統內鬼,難如登天。
但餘則成有自己的辦法。
“老吳,你看那邊。”餘則成用下巴指了指宴會廳左側的一個小圈子。
那裡站著五六個人,看打扮都是政府官員。其中三個穿著深色西裝的男人,正在假裝看著牆上的油畫,但實際上在低聲交談。
“你認識?”呂宗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不動聲色地問。
“不認識。但在電訊處待久了,看人就像看發報機一樣,每個人的頻段都是透明的。”餘則成喝了一口香檳,讓冰冷的酒液滑過喉嚨,“最左邊那個,拿酒杯的手勢不對。正常人拿高腳杯捏杯柄,他捏的是杯肚。食指和中指緊緊貼在玻璃上,指骨發白。那是習慣了長期按壓美式重型大功率電鍵的人,手指關節已經輕微變形,拿輕薄的東西會不自覺地用力找支點。”
呂宗方看了那人一眼,點了點頭。“有點意思。繼續。”
“中間那個胖子,他說話的時候,下意識地在用右手大拇指摩擦食指的側面。”餘則成眯起了眼睛,像是一臺精密的測向儀在掃描,“食指側面有老繭。那是發報員的標準職業病。而且他剛才看手錶的時候,手腕轉動的幅度極小,整個小臂是僵硬的。那是為了避免牽扯到手腕的舊傷。軍統以前要求每分鐘一百二十碼的盲打速度,長期高速發報,手腕都會有嚴重的腱鞘炎。”
“那右邊那個瘦子呢?”呂宗方的兩枚核桃在手裡摩擦出細微的咔咔聲。
“右邊那個最可疑。”餘則成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呂宗方能聽見,“他從進場到現在,四十五分鐘,只喝了半口水。他的眼睛雖然在看畫,但餘光一直盯著二樓的VIP包廂方向。最要命的是他的呼吸節奏......很奇怪。兩長一短,三短一長。他在用呼吸打摩斯密碼。這是一個極度緊張,又本能地想把現場所有人員站位情況記錄下來的人。只有即將執行高風險任務的外勤情報員才會這麼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