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組節拍：短長長長長，長長長長長。
這是數字訊號。一，和零。組合在一起是時間或者座標。
他在腦海中建起了一張虛擬的密碼對照表。這是一種老式加密法。軍統在1939年使用的“藍本”底層密碼，由於容錯率太低，已經被戴笠下令淘汰。但李海豐叛逃前就是這套密碼的奠基人之一，他用這種被遺棄的古董密碼，反而是最安全。最不會被輕易猜到的。
不僅如此，李海豐還在密碼中加入了位移演算法。每一個字元的解碼，都需要根據前一個字元的韻律進行加減。
旋轉。滑步。轉身。女伴的裙襬掃過他的褲腿。
餘則成閉著眼睛，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汗水順著鬢角滑落，蟄得皮膚髮疼。他的大腦就像是一臺發燙的高速破譯機，在進行著極度負荷的即時解碼。沒有任何紙筆，沒有任何輔助工具，完全依靠肌肉記憶和恐怖的心算能力。
舞池裡的彩色燈光在他眼前拉出一條條虛影，香檳酒的甜膩氣味和名媛們身上的高階香水味混合在一起，幾乎要讓人窒息。他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聞不到，整個世界被無限壓縮，只剩下那沉悶的。帶著致命資訊的“咚噠”聲。
“老鼠上鉤了嗎......”他甚至能隱約想象出，李海豐站在留聲機旁邊，用他那雙冷血的眼睛注視全場的樣子。
長短短短......長......短短長......長短長短......
解出來了！
“Tonight， zero， 4th floor， study。”（今夜，零點，四樓，書房。）
餘則成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就在他破解出最終資訊的那一瞬間，他的呼吸本能地停滯了半秒，左腳的舞步慢了半拍。
這本來是一個極其微小的失誤，在擁擠的舞池中根本不會有人注意。
但就在這半拍的停滯中，他的女伴突然反手握緊了他的肩膀。
女人的身體微微向前傾，兩人的距離近到了極致。她身上的香水味......一種混合了玫瑰和某種刺鼻化學藥劑的味道，直衝餘則成的鼻腔。
“方老闆。”女人貼在他的耳邊，聲音低得像是一聲呢喃，但語氣卻冷得像冰，“在這麼美妙的音樂里，你的注意力似乎不太集中啊。”
餘則成迅速調整舞步，臉上重新掛上那種商人的圓滑笑容。
“小姐說笑了。是你太迷人了，讓我有些走神。”
女人沒有笑。她的眼神變得像刀子一樣鋒利。
她摟著餘則成脖子的那隻手，手指極其隱蔽地滑到了餘則成頸動脈的位置。只要稍微一用力，那裡藏著的一根細小的髮卡就能刺穿他的血管。
“別裝了。”女人的聲音微不可聞，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軍統臨澧特訓班第三期的標準交際舞步法，為了隨時應對突發襲擊，男伴的重心永遠保持在右腳的前腳掌。但你剛才為了聽那臺破留聲機，重心偏了。”
餘則成的瞳孔瞬間收縮到了極點。
他感覺到頸動脈處傳來一絲冰涼的觸感。
一曲終了。留聲機的音樂緩緩停下。周圍爆發出禮貌的掌聲。
女人在掌聲中優雅地退後了半步，收回了手。她看著餘則成，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你的舞步亂了半拍，軍統的狐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