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炮臺”。上海產的高階香菸。一包在黑市上能換三斤米。這種煙不是廚子和苦力抽得起的。能在後巷裡一口氣抽三根這種煙的人,只有一種可能:在這裡蹲了很久的人。
他站起來,繼續往前走。心裡已經涼了半截。
巷子拐角處,停著一輛黃包車。車伕蹲在車轅旁邊,頭上頂著一塊油布,正在抽菸。看見刀疤臉過來,那個車伕連頭都沒抬。
但這個車伕不對。
刀疤臉在南京拉了三年黃包車。他知道,下雨天,黃包車伕不會蹲在巷子裡等客。正常的做法是把車停在大路口的茶棚底下候著。
這個車伕蹲在一條沒有客人的後巷裡,偏偏又對著飯店後門的方向。
暗哨。
刀疤臉的心沉了一下,但腳步沒有變化。他繼續裝作倒泔水的樣子,慢慢走過了那輛黃包車。
走到巷尾,他又看見了第二組人。
兩個穿灰色棉襖的男人站在一家關門的布店門口,背靠著捲簾門。其中一個手裡拿著一把黑傘,另一個雙手揣在袖子裡。
站姿太直了。
真正在街上避雨的人,會靠牆縮著身子,儘量把自己蜷起來。不會像這兩個人一樣筆挺地站著,目光平視前方。
刀疤臉在心裡默默記了一下。兩組暗哨。一個假車伕,兩個假路人。至少五個人。
他轉身準備從另一條巷子撤離。
就在這時候,他看見了一樣東西。
巷子盡頭的十字路口,停著一輛灰色的送貨卡車。車廂側面漆著“松下商會”的字樣。
但車廂頂部,在雨霧中隱約多出來一根細細的金屬桿。
不超過半米。
測向天線。
刀疤臉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了。不光是因為這輛車。而是因為,如果日本人的無線電測向車都部署在了這裡,說明這不僅僅是76號的行動。日本人和軍統的人在聯手。
他加快了腳步,準備從十字路口左轉,繞回來時的那條窄巷。
左轉。
迎面撞上了兩個人。
兩個穿黑色短褂的男人從巷口走進來。個子都不高,但肩膀很寬,走路的時候腳步很穩,帶著一種練過的味道。其中一個罵罵咧咧的,抖著身上的雨水,嘴裡說著“這鬼天氣”。另一個彎腰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火柴,划著了,湊到嘴邊點菸。
火柴的光芒照亮了刀疤臉的臉。
那個點菸的人抬起了眼皮。
他的目光在刀疤臉身上停了一秒。然後慢慢地,像蛇一樣,滑到了他的右手上。
虎口上那道刀疤,在火柴光下白得刺眼。
。拍一了跳心的臉疤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