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書先生點了一下頭。他的臉色在油燈下像紙一樣白。
“不光是76號。”餘則成說。“日本憲兵隊的測向車也在。這說明寒號鳥已經和日本人達成了協議。他用軍統的密碼發收網命令,日本人提供執行力量。雙方合作,一網打盡。”
“他收網的目標......”教書先生的聲音有點發顫。
“就是你們。”餘則成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和他無關的事實。“他破譯了那段尋人啟事之後的真實座標。城南柳葉巷十七號。那是你們的備用聯絡站。”
教書先生閉了一下眼睛。
“寒號鳥的計劃是這樣的,”餘則成繼續說,“他先用廣播放出假地址,也就是金陵飯店三零七房間。這個假地址是給你們看的。他賭的是,你們截獲廣播之後,一定會派人去三零七房間確認。一旦你們的人出現在飯店附近,他在外圍佈置的那些暗哨就會跟蹤你們的人,順藤摸瓜找到你們的核心據點。”
他停了一下。
“但同時,他已經把真實目標鎖定在了柳葉巷。金陵飯店只是釣魚,柳葉巷才是收網點。他的人會在那裡等著。等你們派人去通知備用站撤離的時候,一網打盡。”
教書先生的手在發抖。他把手插進了長衫的袖子裡,強行按住。
“那我們怎麼辦?”
餘則成走到那部老舊的電臺面前,蹲下來,輕輕摸了一下機器的外殼。他的手指劃過一個個舊鉚釘,最後停在了發報鍵上。
“反過來。”他說。
“什麼意思?”
“他用軍統的密碼給日本人發了一封信。那我就用軍統的密碼給日本人再發一封信。內容嘛......”餘則成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就說金陵飯店三零七的行動已經暴露,目標已經轉移到了別的地方。”
“轉移到哪裡?”
餘則成從褲腿的夾層裡抽出一張摺疊的紙條。那是他在破譯過程中用到的一組廢稿,背面寫著一個地址。
“76號二把手趙平川的私宅。延齡巷四號。”
教書先生愣住了。
“我送他們一個大禮。”餘則成說。“讓日本人以為,寒號鳥在和76號的趙平川私下勾結,偷偷轉移抓捕目標。日本人最恨被自己的合作伙伴背叛。他們會去查趙平川。而趙平川會百口莫辯。到時候76號和日本人自己先打起來,誰還顧得上你們?”
他攤開那十二張默寫著德制裝置引數的稿紙。
“而且,發報的時候,我會把這些引數編進去。日本人的測向裝置會被卡在跳變盲區裡。他們追不到我們。”
教書先生看著那些稿紙。他的目光從數字上移到了餘則成的臉上。
他剛想說什麼,餘則成已經把手放在了電臺的發報鍵上。
教書先生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不行。”
餘則成皺了一下眉。
“你的計劃很好。”教書先生的聲音很輕,但很堅決。“但你忽略了一個問題。你一按下這個鍵,電臺就會發出訊號。不管你的引數多精確,不管日本人的裝置跳得多厲害,十分鐘之內,他們的搜尋隊一定能縮小範圍到方圓五百米。而這個防空洞,就在那五百米之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