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少校在簽收單上啪的一聲蓋上了守備二團後勤處的紅泥大印,把單子遞給警衛:
“兄弟,看好嘍,兩百件棉衣,五箱消炎藥,全數收訖!替我謝謝吳站長!”
“好說,好說。”警衛收起簽收單,轉身上了車。
在院外轉角處,李涯的密探小王騎著摩托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急忙走上前,把王少校拉到一旁,亮出了天津站稽查處的證件:“王少校,我是天津站稽查處的。那輛拉走物資的民用卡車,是去哪裡的?車主登記是誰?”
王少校瞥了那證件一眼,吐出一口青煙,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了一聲:
“去前線二營啊。怎麼著,你們軍統送了東西,我們防區怎麼分,還要跟你們稽查處彙報?這上面可是有我們團長和你們吳站長的親筆簽字畫押。你要是有疑問,去問我們團長唄?別在我們這指手畫腳的,這兒可是城防前線!”
特務登時口塞。
國軍防區重地,他一個軍統下級特務根本不敢強闖,更無法指控對方把物資送給共黨,因為在賬面上,這批物資是由國軍正規部隊的二營接收的,手續合法合規,無懈可擊。
一個小時後,李涯在辦公室裡拿到了密探的彙報。
看著那張蓋著守備二團大印。手續完備的簽收單影印件,李涯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極其難看。
他明知道這批藥和衣服絕對會透過“二營”的防區,無聲無息地流進白洋淀的游擊隊手裡,甚至那個開卡車的刀疤臉就是地下黨的交通員。
但在完美的公賬和兩個國軍團部的紅大印面前,他如果敢去查,就是指控國軍守備團通敵,更是砸了吳敬中勞軍的招牌。
這啞巴吃黃連的苦水,他只能生生嚥下去,氣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而此時,餘則成正站在站長辦公室裡。
屋裡的暖氣燒得極旺,吳敬中揹著手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重新飄落的雪花。
桌上多寶格旁,新放的唐三彩馬在燈光下閃著釉光。
“則成啊,物資送出去了?”吳敬中沒有回頭,聲音有些沉悶,透著一絲疲憊。
“報告站長,守備二團已經全數簽收,報館的稿子今晚就會發出來,頭版頭條。”餘則成躬身答道。
吳敬中嘆了口氣,轉過身來,看著餘則成,眼神里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冷意和疑慮。
“這事先放放。剛才局本部戴局長辦公室打來保密電話。”
餘則成心裡咯噔一下,手心瞬間滲出一層冷汗,但他臉上依然保持著那種溫和而關切的神色。
“戴老闆的意思是?”
“戴老闆沒說話,是毛秘書打的。他說局本部督察室秘密派了一個稽查小組來天津,點名要查閱你在南京時期的所有潛伏檔案和電訊記錄。”
吳敬中走到餘則成跟前,死死盯著他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一字一句地說:
“則成啊,當年的南京刺殺和李海豐的案子,局裡有人一直覺得有疑點。這次帶隊的是毛秘書的人,你老實告訴我,你的南京舊賬,是不是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窟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