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噠。啪啪......
餘則成的右手開始快速按動電鍵。一組標準的軍統格式電碼,隨著清脆的敲擊聲,在房間裡迴盪開來。
綠色的熒光屏上,波形瞬間如浪花般跳躍起來。
李涯和葉敬東同時往前湊了湊,死死盯著那條跳動的綠線。
兩分鐘後,發報結束。
電訊專家立刻將現場記錄的波形膠片取了出來,放進了比對儀中,與重慶調來的原始檔案進行重疊比對。
審訊室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所有人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只有機器運轉的微弱沙沙聲在耳邊迴響。
電訊專家拿著放大鏡和尺子,對著兩張膠片核對了整整十分鐘。他的眉頭越鎖越緊,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冷汗。
“怎麼樣?”葉敬東忍不住沉聲問道。
專家擦了擦汗,有些遲疑地看著葉敬東和李涯:“這......報告葉組長,比對結果出來了。餘主任現場發報的波形,與重慶調來的原始檔案......重合度只有百分之四十二。而且,高頻段的按鍵力度和回彈波谷特徵,存在明顯的電訊溫飄誤差。這,不可能是同一個人發出來的。”
“什麼?!”李涯失聲叫了出來,上一步一把奪過膠片,“這不可能!怎麼可能差那麼多?是不是儀器壞了?”
“李隊長,這機器是剛從海光寺日軍那裡繳獲的德製品,精度絕不會錯。”專家有些為難地解釋道。
葉敬東的臉色鐵青,死死地盯著那張膠片,又看了看面色平靜的餘則成。
“老吳啊,看來局裡的專家,技術也不過如此嘛。”吳敬中在一旁冷笑了一聲,語氣裡充滿了嘲諷,“折騰了半天,拿我的人當犯人審,結果就是這?”
葉敬東咬了咬牙,剛要說話,機要員卻神色慌張地快步衝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紅頭加急電報:
“葉組長,局本部加急密電!戴老闆親發!”
葉敬東劈手奪過密電,迅速用解碼本核對。只看了一眼,他的臉色便瞬間變得一片慘白,手裡的電報紙也微微顫抖起來。
密電上只有一句話:
“平津戰局有變,所有督察人員即刻中止天津站一切審查,葉敬東率組即刻返渝述職,不得延誤。戴笠。”
葉敬東深吸了一口冷氣,緩緩抬起頭,看著餘則成,眼神里閃過一絲極深的不甘與疑惑。他轉過身,對著吳敬中躬了躬身:
“吳站長,既然是局座的命令,我們即刻起程返渝。這次打擾了。”
吳敬中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葉組長一路順風。”
看著督察組狼狽退出的背影,李涯站在原地,整個人如墜冰窟。他知道,這頂級的電訊鐵證再次成了廢紙,而餘則成這個“深海”,又一次在不可思議的規則縫隙裡,死中求活。
餘則成站在陰影裡,悄悄將紅腫發燙的左手指尖藏進了袖口,鏡片後的目光深邃而冰冷。
他知道,這只是抗戰末期大風暴來臨前的一絲微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