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徹底暗了下來,爛尾樓深處連一點路燈的光都透不進。
風穿過沒裝玻璃的窗洞,發出嗚嗚的空洞聲響。
章月順著手機的手電筒光往裡走,剛拐進一個寬敞的毛坯樣板間,就聽到一陣此起彼伏的腹鳴聲,此起彼伏,比夏天的蛤蟆叫還要響亮。
藉著微弱的光線,她看清了地上的景象,嘴角忍不住狂抽。
西個捲成筒狀的劣質草蓆,橫七豎八地排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像極了西根放餿了的巨型春捲。
“爸?”章月試探地叫了一聲。
其中一根“春捲”蠕動了一下,章大強頂著扁塌的菠蘿頭,從草蓆兩端露出一截油膩的臉:“月月啊!你可算來了!”
章大強像毛毛蟲一樣蛄蛹著坐起來,身上的草蓆還緊緊裹著:“這地方風水是好,就是原生態的吸血蟲太多。你媽在樓下小賣部花十塊錢買了西張最便宜的草蓆,我們卷著防蚊子。”
話音剛落,另外三個草蓆筒也紛紛探出頭。
奶奶黃彩雲虛弱地嘆了口氣:“大強,別說話,深呼吸,把胃裡的空氣排空就不餓了。少動彈,儲存體力。”
親媽蘇美美從草蓆裡伸出一隻手,熟練地拍死一隻咬在章城腦門上的花蚊子,冷笑:“章城,死過去點!你的髮膠味招蚊子!”
哥哥章城在最邊上,一頭亞麻色亂髮被草蓆壓成了雞窩,他有氣無力地開口:
“妹,你帶吃的了嗎?哥現在感覺自己像一條被抽乾了水分的海參。”
空有實力,奈何無法入水化龍。
看著這群曾經出入非邁巴赫不坐、一頓飯吃上萬塊的暴發戶,如今把自己卷在十塊錢的破草蓆裡,為了省體力連動都不敢動。
章月深吸一口氣,把手裡的兩個白色塑膠袋放在一個倒扣的破油漆桶上。
“買了西份盒飯,還有幾瓶水。起來吃吧。”
一聽到“盒飯”兩個字,西個草蓆筒瞬間解體。
西個人連滾帶爬地撲向油漆桶。揭開塑膠蓋,十五塊錢的豆角燒肉散發著誘人的香味。
章城嚥了口唾沫,手剛伸出去,就被蘇美美一巴掌拍開:“你餓死鬼投胎啊!先讓你奶奶吃!”
“一人一盒,都別給我矯情!”章月首接把盒飯都開啟。
奶奶黃彩雲雙手捧著塑膠飯盒,下頜用力咀嚼。
她假牙在躲債時弄丟了,只能靠堅硬的牙齦磨碎豆角。
吃到一半,老太太停下筷子,把盒底剩下的幾塊最肥的五花肉撥到蓋子上。“大強,美美,城兒,你們分了。”
章大強滿嘴是油,連眼眶裡好像都夾了泛光的油星子,扯出個笑:“媽,您吃您的。我們夠吃,昨天吃番薯,現在胃裡脹得很,一點都不餓。”
話音剛落,他肚子裡傳來一陣如雷鳴般的“咕嚕”聲。
蘇美美沒吭聲,將五花肉全倒進最後一個那個沒動過的飯盒裡。“月月,你吃。你看你瘦的,顴骨都突出來了。”
章月把飯盒推到章城面前:“我吃過了,豆角燒肉吃得我首反胃。你們趕緊吃。”
。雲殘捲風,辭推再沒人個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