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懷裡的包裹放在地上，蹲下來一層一層地開啟：“來，閨女，嬸子這裡給你帶了點東西——雞蛋，都是自家雞下的，新鮮著呢。紅薯，昨天晚上煮好的，還軟乎。還有幾張餅子，也都是熟的。我知道你這裡沒有鍋，給你帶生的東西過來你也沒辦法做。”
江明熙看著李嬸，看著她那雙手——粗糙。皴裂。指甲縫裡還嵌著泥土，小心翼翼地把吃食一樣一樣地擺出來。
她莫名有些鼻酸。
突然就抱住了李嬸，把臉埋在李嬸瘦削的肩膀上，抽泣了起來。
那哭聲不大，悶在喉嚨裡，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一隻受了傷的小獸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停靠的窩。
李嬸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這個苦命的丫頭。她活了半輩子，見過苦命的，沒見過這麼苦命的。她只能輕輕拍著江明熙的後背，像哄自己家的小女兒一樣，一下一下地拍著。
好一會，江明熙才鬆開李嬸，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啞著嗓子說道：“嬸子，我要去趙天柱家了。”
她頓了頓，又鄭重地說道：“懷孕的事，還希望你能暫時幫我保密。我怕趙天柱會不擇手段傷害我的孩子。”
李嬸連連點頭，臉上的表情又心疼又鄭重：“你放心，嬸子這張嘴嚴實著呢，誰都不告訴。”
然後她從包裹裡摸出一個雞蛋，在木板床沿上輕輕磕了磕，低著頭一點一點地把雞蛋殼剝開。碎殼一片一片地掉在地上，露出裡面白嫩嫩的蛋白。
她把一顆剝好的光滑圓潤的雞蛋遞到江明熙手裡。
“吃吧，趁熱乎。”
江明熙沒有拒絕，接過來輕輕咬了一口。雞蛋煮得恰到好處，蛋白嫩滑，蛋黃綿軟，還帶著一點餘溫。
“好吃。”她說，聲音還是有些啞。
李嬸笑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又從包裹裡摸出一個雞蛋準備剝第二個。
江明熙連忙伸手阻止了：“李嬸，帶回去給孩子們吃吧。他們都是長身體的時候，需要補充營養。這個雞蛋——謝謝了。”
她看著李嬸的眼睛，把那句“謝謝”咬得很重。
李嬸還想再勸，嘴巴剛張開——
屋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了。
一口大腦袋探了進來。
趙天柱。
江明熙渾身一緊，下意識就要去撿棍子防身。
趙天柱咧著嘴嘿嘿笑道，露出一口發黃的板牙：“小江啊，我看到李嬸回來了，一猜就知道你肯定也沒事了。”
他一邊說一邊往院子裡走，膀大腰圓的身板把門口的光線都擋了一半：“那個——之前的事我已經聽說了。我也狠狠地教訓了趙龍他們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臉上的笑容一點都沒變：“孩子還小，不懂事，但是你不能不懂事。你已經是大人了，嫁給我以後你也就是他們的媽了。他們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你可以好好跟他們溝通，去教育他們，而不是用暴力。暴力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
他抬手比劃了一下，像是在開一個家庭會議：“小孩子從小沒了媽，他們一開始牴觸你也是正常的。等以後相處時間長了就好了，我相信他們也會認可你的。以後你主內我主外，我希望我在外面拚命的時候，我的大後方是安穩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我媽那個人就是嘴巴毒了點，她都是刀子嘴豆腐心。有時候說話難聽，也是為了我們家好。你要相信，你是我們趙家的媳婦了，她不可能還會害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