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婚禮江明雪婚禮當天。
江明熙沒有跟老江家的人一起過去。
她起得不算早，太陽已經升到槐樹梢了。對著鏡子把頭髮梳成一條麻花辮，換了件乾淨的白底碎花襯衫，外面套了件薄薄的藏藍色列寧裝——這是她最好的一件外套，還是之前在城裡買的。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自己一個人往城裡趕去。
當她來到請柬上的國營飯店時，門口已經停了好些轎車。黑色的，一字排開，車漆在陽光下亮得晃眼。
這葉家的排面還真是不小。
那些轎車擦得鋥亮，擋風玻璃上反射著街對面梧桐樹的影子。飯店門口鋪了紅紙，一直從臺階鋪到馬路牙子上。兩個穿著嶄新中山裝的服務員站在門口迎客，手裡拿著來賓名冊。雖然就快要改革開放了，但是現在也還是計劃經濟時期，能在國營飯店辦婚禮包場的，不是一般的家庭。這葉家能有這樣的排面，看來地位是真的不一般。
江明熙遞上請柬，服務員看了一眼，在名冊上劃了個勾，這才進入飯店。
大廳裡已經坐了不少人。十幾張圓桌鋪著白桌布，桌上擺著花生瓜子糖果，還有幾碟冷盤。掃視一圈也沒看到一個熟人，老江家的人不知道坐在哪個角落裡。只好隨意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這張桌子還沒坐滿，只有幾個她完全不認識的中年婦女，正在嗑瓜子聊天。
此時包間裡，葉家眾人正在招呼著他們的貴賓。
包間在大廳的最裡面，門關著，門口還站了兩個服務生。裡面的圓桌比外面的大一圈，桌布是紅色的，擺著白瓷酒壺和描金邊的碗碟。坐的都是葉家和交好家族的核心人物，還有幾個穿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人。
其中一個青年時不時就犯惡心，想吐。他身形消瘦，臉頰凹下去了一塊，皮膚很白，白得有些病態。時不時用手帕捂著嘴，眉頭擰在一起。
他身邊的中年人對著眾人說道，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歉意。
“遠舟最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總是犯惡心。請了很多名醫也找不到病因，都說身體並無異樣。還請各位見諒。”
中年人穿著一身灰布中山裝，腰板挺得筆直，說話的時候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江明雪在看到顧遠舟的時候，眼睛都瞪大了。她原本只是隨意往包間那邊掃了一眼——門正好開了一條縫，一個服務生端著酒進去。
沒想到這個前姐夫家世這麼好。那當初怎麼還跑去鄉下當知青。單純的下去體驗生活嗎。說不定還真是。下鄉當知青就在附近周邊，吃住在知青點，白天干點輕省活，晚上還能看書學習。別的知青想回城擠破了頭，他大概是隨時想走就能走的。還真是跟下鄉體驗生活沒啥區別。
不過今天江明熙也會來——江明雪是今天的新娘子，江明熙這個當姐姐的當然在場。要是被顧遠舟看到江明熙，她們不會舊情復燃吧。江明雪站在包間門口，往大廳的方向瞟了一眼，正好看到江明熙一個人坐在窗邊喝茶。不行，絕對不能讓她過上好日子。
有了。
江明雪眼裡閃過一抹算計，靠近葉景川耳邊低語說了些什麼。她用一隻手掩著嘴，嘴唇幾乎貼在葉景川的耳朵上，說得又輕又快。
葉景川眼裡露出驚訝，又點點頭。
他拉著江明雪走進包間端起酒杯，繞過半張桌子，來到顧遠舟身邊客氣道。
“顧兄弟，沒想到你曾經還是明雪的姐夫。還真是緣分。”
這話一齣，周圍的人紛紛把耳朵豎起來。一個穿旗袍的中年女人放下了手裡的筷子，一個戴眼鏡的老者推了推鏡框。顧遠舟曾經結過婚——這件事在這圈子裡從沒人提起過。
顧遠舟身邊的一個女人眼裡閃過一抹陰翳。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確良連衣裙，頭髮燙成波浪卷，耳朵上戴著小巧的珍珠耳釘。坐在顧遠舟旁邊的位子上，一隻手原本搭在他胳膊上，聽到這話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顧遠舟看向葉景川和江明雪，消瘦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意。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
“都是過去的事了。明雪，我也沒想到我們還會以這種方式見面。你姐姐她......還好吧。”
江明雪總算找到開口的機會，趕緊上前說道。她從葉景川身後走到顧遠舟面前，兩隻手交叉放在身前。
“姐夫，我姐姐她在你離婚，你離開生產隊的第三天就跟趙天柱登記結婚了。只是姐姐她後面不知道什麼原因性情大變，把趙家鬧得雞飛狗跳。拿著刀追著趙天柱他老媽跑了半個生產隊。趙天柱手指頭都被砍掉了。離婚還訛了人家六千塊錢。現在生產隊的人看到她都繞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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