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西日，山中晴光依舊，只是風裡漸漸多出一絲不同的燥意。
時序己經踩上節點，西沙那邊的局快要動起來，再滯留廖家寨，線索就要錯開。
他沒有立刻動身。
白日如常陪著李歸寧，但項濯不得不承認，李歸寧有他見過的所有人裡最敏銳的觀察力和第六感。
歸寧彷彿隱約察覺到什麼，話比前些天少了些，眼底藏著一層淡淡的不安，卻沒有開口追問。
傍晚，灶屋炊煙漸散，朵雅正蹲在院階旁分揀剛採回的山菌。
項濯緩步走到她身側，在院內石階邊上開口。
“我該走了。”
朵雅手上動作未停，從容把菌子分門別類擺好，神情平和，並無意外。
“我知道了，我心裡有數，你本就不會長久留在寨裡。歸寧難得願意親近外人，能有這段日子相伴己經是好事了。離別難免失落，但他總得學著接受，我會好好開導他，你不用顧慮這邊。”
“好。”
兩人沒有再多閒談，院中慢慢靜下來，只剩竹葉隨風摩挲的聲響。
入夜，晚飯依舊是清炒山菌配雜糧粥。李歸寧低頭安靜扒飯，視線時不時悄悄落向項濯，幾番欲言又止，終究沒有出聲。飯後朵雅借收拾碗筷進了灶屋，刻意留出二人獨處的空間。
月光順著竹簷淌下，鋪滿青石板。0304蜷在樹蔭底下打盹，耳朵偶爾微動。
項濯率先打破沉寂。
“歸寧，後天我就要離開寨子了。”
李歸寧沉默許久，緩緩抬起頭，面上浮起一層淡淡的失落，卻強忍著沒有流露過多情緒。
“要去很遠的地方？”
“要海上。”項濯如實相告，“我沒法保證一定能回來，你知道的歸寧，我沒法一輩子待在這。”
歸寧抿了抿唇，安靜半晌。
“我知道，舅舅只是路過寨子。”
“是。能在此處安穩歇一陣，是機緣。”項濯聲音平穩，“你留在寨裡跟著你媽媽好好生活，不要總獨自悶在山坡。”
歸寧輕輕點頭，沒再多說，起身回了屋內，木門輕掩。
【你就不能委婉些？小孩子聽著難免難受。】0304在意識裡出聲。
【委婉等於許諾希望。】項濯回應。
【道理沒錯，就是太首白。】
朵雅從灶屋走出，望向緊閉房門，神色平靜。
“他性子要強，不會在外人面前失態。夜裡我會陪著他聊聊，你不用心裡過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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