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他們而言，幹這行四個人再正常不過了，更何況對他們來說還是個外人，既然雪崩險情落幕，便該繼續趕路。
潘子壓下滿心焦灼，下意識想跟上陳皮的隊伍探查路況，腳步抬起，卻看著白茫茫的雪地遲遲挪不動步。
而無邪早已不顧一切衝下了巖臺，瘋了一般開始翻刨積雪。
胖子一鏟又一鏟，恨不得立刻刨開整座雪山。
無邪雙膝跪在沒過腳踝的新雪之中，掌心狠狠插進冰冷蓬鬆的雪層裡，徒手大把大把地扒拉著積雪。雪粒磨得掌心發紅發疼，刺骨的低溫凍得他指尖發麻。
愧疚像密密麻麻的冰針，死死紮在他心口。
他喉間死死哽咽，眼眶滾燙，視線一次次被水霧模糊，只能拼命低頭扒雪，近乎偏執地搜尋著一絲蹤跡。
最沉默的是張啟靈，只是沉默著找人。
潘子站在巖臺邊，看著三人狼狽焦灼的背影，重重嘆了口氣，終究還是邁不開離去的腳步，攥緊拳頭守在一旁，時刻留意雪層動靜，隨時準備上前搭手。
茫茫白雪無邊無際，層層疊疊壓蓋而下。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山間寒風凜冽刺骨，刮在人臉上生疼。
無邪癱坐在冰冷的雪坑裡，渾身落滿白雪，狼狽不堪。刺骨的寒冷浸透四肢，他望著滿目素白，喉頭反覆滾動，堵得發慌，酸澀的情緒壓得他幾乎窒息。
潘子走上前，手搭在無邪肩膀上:“小三爺。”
“潘子……我……”無邪淚水奪眶而出。“我把他害死了！他……怎麼辦啊潘子！”
潘子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心裡又酸又沉，掌心用力按住他的肩，嗓音壓得極低，滿是無奈與沉重：“不怪你，小三爺。雪崩來得太快，誰都預判不到，是那孩子心善……”
道理誰都懂，可落在無邪身上，半點寬慰作用都沒有。
整片山坳安靜得可怕，只剩下風聲嗚咽。
一旁的張啟靈依舊維持著俯身翻雪的動作，指尖早已凍得青白，卻依舊沒有停歇半分。他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沉默得近乎漠然。
方才雪崩傾覆的瞬間，他伸手去抓，只抓到一手冰冷的風雪。
千年孤寂他早已習慣，可唯獨這次，心底驟然缺了一大塊，空蕩蕩的發涼。
他的指尖忽然觸碰到一片堅硬冰涼的金屬，藏在深層壓實的積雪之下。
緩緩撥開層層壓實的冰雪，一抹熟悉的烏金色刀身暴露在白雪之中。
是項濯的環首刀……
張啟靈單膝跪在雪地裡，指尖輕輕握住刀柄，緩緩將刀從凍土中抽出，隨後整個人像卸了力一般，抬頭呆呆的看著連綿的雪山，看了很久很久。
胖子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工兵鏟重重戳在雪地裡，濺起細碎雪渣。
半個小時了，就是再厲害的人也被憋死了。
潘子站在一旁，看著三個失魂落魄的人，看著茫茫白雪與那柄孤刀，長長嘆了口氣。眼底滿是唏噓與無力，卻無從勸慰。
不遠處，陳皮阿四一行人已經核查完大半山體岩層，隱約傳來低沉的交談聲，正有條不紊地推進著探墓計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