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張了張嘴,像是想反駁,又找不出話。他坐回龍椅,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又停了,還是擰著眉。
朱標站在一旁,目光在父皇臉上停了一瞬,然後開口,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穩。
“父皇,宗氏的事,蘇公子之前提過一句——可以參考養老金和國企改制。”
老朱猛地轉頭看他。
“養老金,兒臣理解為朝廷拿出一筆銀子存起來,每月給宗氏發一份用度,比直接養著省得多,也能讓宗氏有個盼頭。至於國企......”
朱標頓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路。
“蘇公子說的國企,大約就是官辦的作坊,朝廷自己經營鹽鐵。漕運這些關鍵行當。朝廷自己做了,就不怕商人做大。同時還能用這些行當的利潤來補貼宗氏的用度——這筆賬,戶部算得過來。”
老朱的眉頭鬆開了一點:“那他說‘還能多出一批監察之人’,又是什麼意思?”
朱標沉默了一下:“這個......兒臣一時還沒想透。但既然他提了,說明這法子裡還有一層咱們沒看懂的好處。”
老朱看著他,慢慢點了點頭。他又想起另一樁事:
“那廢除丞相之後......他說的那個內閣......”
朱標輕輕點頭:“內閣二字,兒臣猜測大約是‘內廷議政’的意思。在六部之外再設一個小衙署,選幾位信得過的大臣輪流值房,替父皇先看一遍奏摺,把要緊的挑出來,陛下再批。這樣陛下不至於一個人累垮,也不至於大權旁落。”
他頓了頓:“具體的規制,蘇公子沒細說。但既然他說‘內閣’二字,兒臣以為,這個方向應該是對的。”
老朱沒有立刻接話。他坐在那裡,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摩挲了兩下,目光從天幕上收回來,落在身旁的朱標臉上。
“......標兒。”他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但帶著一種徐達聽過的。熟悉的沉,“你學得不錯。”
朱標微微低了低頭,沒有接話。
光幕裡,蘇明已經挑好了書,兩人推著車往收銀臺走。結完賬,又推著那摞書走出書店,徐妙雲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摞書,又抬頭看了一眼書店裡那些安安靜靜站著看書的人,像要把這一幕也一起帶回去。
從書店出來,兩人直接去了超市。
這回目標明確。蘇明推著車徑直走到蔬菜種子區,從架子上拿了好幾包——土豆的。玉米的。紅薯的。番茄的。黃瓜的。辣椒的。徐妙雲一包一包接過來看,袋子上印著作物的彩色圖片和文字說明,她逐字念出聲來。
“玉米......適合北方種植,畝產......千斤以上?”
“比土豆略低一些,但玉米不挑地,北方的旱地也能長。玉米稈子還能喂牲口,渾身都是寶。”
她攥著那包玉米種子,指腹在包裝袋的封口處來回摩挲了一下,然後輕輕放進推車最中間的位置,確保不會被其他東西壓到。
又從日用品區拿了一堆東西——牙刷牙膏。幾條毛巾。一面小鏡子。幾把梳子。蘇明正站在另一個貨架前看保溫杯,沒有注意到徐妙雲快步走到一排花花綠綠的包裝前,飛快地抓了兩包塞進推車最底下,用那包玉米種子壓住,臉頰紅得像燒過的炭。
轉回來的時候,蘇明看了一眼推車:“差不多了?”
“嗯。”她的聲音比方才小了幾分。
洪武朝的百姓們看到天幕裡那些鼓鼓囊囊的種子包,眼睛都亮了。
一個老農盯著那包玉米種子,嘴唇翕動了幾下:“北方也能種,畝產千斤......”他轉頭看了看自家院子裡那塊發黃的薄田,喉結動了一下,沒有再說下去,但攥著煙桿的那隻手收緊了。
奉天殿上,老朱也看到了那些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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