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深夜,汴京城西的觀巷。
此巷達官貴人云集,沿著巷道一路往下,皆是富庶家宅。到了巷子最末的府邸,雖也大氣恢宏,可百年老宅未經修繕,呈色略舊,相較起富麗的左鄰右舍,這家主人也更要簡樸。
穿過厚重大門,是門僕房。這裡住著府宅的長工、小廝,此時院子裡,一聲聲鞭笞響亮震耳。
“活膩了你,敢盜竊主家的東西!看老子今日不打死你!”
長凳上,有個小廝被粗麻死死綁著,扒光了短衣。
劉管事的鞭子毫不留情落下。
那塊背被打得皮開肉綻,血淋淋,卻絲毫沒讓劉管事緩下。他又吐了口唾沫,大罵:“養你是恩,你這條狗居然敢偷主家的東西,便是發賣了都沒人牙子收!”
月黑風高,廊上傳來了腳步聲。
一聲一聲的腳步,劉管事不禁停下鞭子,望了一眼。待看清楚來者,他嚇得立馬收鞭站好:“主君。”
男人緩步踱來,瞥了眼長凳上受罰的人,那血淋淋、滿布鞭痕的後背,“出何事了,怎麼給打成這樣?”
劉管事答道:“回主君的話,這人竟然敢偷東西......”
說完,劉管事捧出數樣贓物,有珍珠墜子、女眷的銀簪手鐲,並不算多。
男人看了一眼,並未置聲,卻是走到長凳前:“你為何偷盜?”
對方沒有回答。
男人倒也不怒,摸了摸鬍子,又與劉管事說:“罷了,何必打成這樣?他也是可憐人,或許事出有因吧。他偷盜定是家中缺錢,回頭你便去庫房拿出二十兩銀子贈與他,再放他離開。”
此言一齣,那小廝楞住了。
他以為今日這遭必死無疑,就算不死,劉管事也會把他打成殘廢!他沒想過主君竟會如此寬宥,忽然心生愧疚。
主君的吩咐一下來,立馬有人給他鬆綁。他顧不上後背火辣辣的疼,硬是下來跪地磕頭。眼看主君要走,急忙立言:“主君,小的不走了!小的想留下伺候,效忠主君一輩子。”
男人撫摸鬍子尋思片刻,便緩緩點頭。
待轉身時,卻笑了笑。蒼老眼目映著深黑的夜,他繼續前行。
來到書房時,下人們已經備好了筆墨。
他素有練字的習慣,於是挽了挽衣袖,執筆便寫。男人心平氣和,與旁邊垂頭默立的隨從叮囑,“今日劉管事做得好,回頭獎賞他些。對這些犯了事的人,便是要嚴懲不貸。”
“是。”
此時庭院的另一側,門洞忽開,一抹黑影疾速而來。
那黑影與陸聰低聲耳語了幾句,便遞來一封信。陸聰揮了揮手,遣退他,拿著信一瘸一拐走向書房。
進到屋裡時,他並不敢大聲。待主上寫完一張後,才把這封信呈出:“主上,咱們安插在武安侯府的眼線送來的,是蒐集的密報,還請主上過目。”
男人停筆,緩慢扶著靠椅坐下。
他拆開了密信來看。瀏覽後,瞥了一眼陸聰:“兩年前,你去平陽縣抓賀蘭妍,是不是抓錯了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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