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連忙回憶起明玉姑娘的話,小心揣摩著,說給新帝聽。
新帝聽完,眼神沈冷,但也略微沈思。
當晚,裴書憫就做了個夢。他又夢迴了白雲村,夢到沈明玉離開的那天,一道驚雷劈開連片的青雲,天色一下就沈了。他就沒見過這般昏暗的天,暗得讓人看不見盼頭,他不管怎麼地對她好,怎麼地挽留她,她都會走,卷著那小包袱飛一樣的沒了。她依依不捨地回頭說,裴郎,我想要過好日子。
他渾渾噩噩度過了那樣漫長的時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醒來後,後背驚溼了一片,他看著自己的兩手,已經是皇帝了。
人這輩子沒有跨不過的坎,若有,那就是跨得不夠大。要麼再跨大些,要麼就是直接砍掉那道坎。
裴書憫的眸色徐徐沈冷,又在那灰暗中閃動異光。最後他決定,割捨罷,全都割捨了,軟肋是這世間最無用的東西。
***
沈明玉睡了一覺後,翌日清早,便被叫到了皇帝跟前。
龍椅上他半支著額頭,緩揉眉心。聽到動靜,終於抬眼,面無表情地看她:“玉娘,孤重新思索了下你說的話,那就做交易吧。”
“你好好做宮女,一年後待孤厭倦了,你就能走了。你不是嫌累麼,那我們就不常做了。孤給你升職,升二品,以後每七日我們就歡好一回。”
他話說一半,沈明玉還以為日後都不做了。結果後一半話出來,原來是改七日啊?
不過比起從前頻頻要做,如此一改,確實輕鬆了不少。她都不知道裴郎是怎麼熬住的,明日那麼早起,夜裡還要餘力折騰到三更。
沈明玉想了想,突然又問道:“要是,要是懷了如何辦?”
這話說完,裴書憫突然意味深長看了一眼:“你懷得了嗎?”
沈明玉低頭摸了摸肚子。
以前她也總以為懷不了孩子......但是後來,好像還真懷得了。
***
把話說開之後,他們之間,彷彿又有了些許變化。裴郎已不像剛入宮那會兒處處拿捏她,又不像前陣子那般冷漠,如今倒是更像帝王和小宮女了。
她本本分分地做事,領著月錢,裴郎也平靜地待她。這般日子,又與那些年在白雲村的日子很不同。
他們之間,改變了太多東西,又經歷了那兩年的風霜沈澱,她已經回不去村裡的農女沈明玉了,他也不再是當年村裡的讀書郎。沈明玉說不出是好是壞,但她知曉,如今此般已經很難得了。否則以裴郎那睚眥必報的性情,非得扒人一層皮。
沈明玉照常跟著他上朝、下朝。她一直都是個聰慧的人,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慢慢地也知道了許多朝廷上的政務。在那暗流洶湧中,她已然看出了各家黨派,其中也有不少中立之士,其中最受人愛戴的便是同平章事宋大人了。這位宋大人,也是參武安侯府的那位。
沈明玉知道,相較於自己的父親賀蘭昌,裴書憫則要更寵信宋大人一些。畢竟賀蘭昌極重門第,曾經有意無意地也得罪過新帝。而宋大人清正,雖已官至一品,但這麼多年來依舊吃住從簡。
去年時,沈明玉曾有一回偶然經過宋大人府邸——尋常富貴人家將府邸修得氣派,也寓意著自家蒸蒸日上。而宋大人的府邸卻很簡樸,見過的都要感慨,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家道中落。
除夕後的正月初十,這天清早,宮人們在庭院掃雪。
沈明玉接過御膳房送來的粥,正要送到垂拱殿給新帝時,忽然和那出來的人迎面遇上。
她提著食盒,頓時楞在了原地。
眼前人錦衣玉帶,扎著烏髮意氣風發,熟悉的臉不是謝寧又是誰?
此時,謝寧也楞楞地望著她,彷彿不可置信。他又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打量著她的髮髻、那身宮裝,忽然不確定問道:“玉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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