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得眼圈都紅腫,怎麼看怎麼惹人心疼。
昨晚那些動靜他們都聽到了,李順德揣著膽子,又悄悄往房內覷一眼,只見皇帝正撐床坐著,閉著眼皮深深闔目,又睜開,死死盯著沈明玉離開的方向。
***
李順德發現,陛下這陣子話格外的少。
前陣子雖然很少同明玉姑娘說話,但歸根到底是未碰面的緣故,接見大臣時依舊神色如常。而這陣子,陛下不管對誰都很少說話,偶爾只有寡淡的一句回應或是點頭。
李順德還發現了,他會更頻繁地站在窗側眺望,尤其是深夜時分,眺望著一間離自己很近的小屋。那小屋常常亮光,只有夜晚戌時到了才會熄滅。
新帝不敢進那小屋看,甚至都不敢靠近它,只是隔著扇窗牖。陛下有時候一望,就是一兩個時辰。哪怕那屋子早沒了燈,他也會沉默地多看一會兒。
裴書憫至今還記得,那天她嚎啕大哭的模樣。
她哭得委屈,說自己好想回家,想要孃親。她還聲嘶力竭說了討厭他。
她其實,也不過是個剛找回孃親的孩子......當時他一個字都說不出,竟然說不出安慰的話,喉嚨竟在那刻哽住了。他甚至不敢觸控她,後來,還是強忍著抱住了她。裴書憫掐”著扳指,深深吸了口氣。
按理說該留下她的,他是個皇帝,有什麼做不到的?可是此刻他突然發現,原來做皇帝也不是可以為所欲為。確切來說,是做人的一世,有了牽掛,便做不到全然為所欲為。
李順德這幾日,時常能看到新帝煩躁地在垂拱殿踱來踱去。
有時候,甚至強迫自己靜下來,沈著目練字。
以至於謝將軍的事還壓著,他卻不敢向陛下稟報。有一日,陛下竟突然問他:“李順德,倘若你想留下一個人,她卻不想跟著你,你可會強留?”
李順德眼觀鼻鼻觀心,一下便猜出了陛下想問的是什麼。
多少年的太監,他自然知道陛下想聽的話是什麼,若換從前,他定能照陛下滿意的說,畢竟誰會給自己惹不痛快。
可是他突然想起明玉姑娘那天的哭聲,簡直令人心酸。想起那向來活在陽光下的明媚少女,不管做什麼都勤快肯幹,在這刻,李順德忽然什麼都說不出了,他垂眼靜靜地想:“或許會吧......”
“什麼?”
“老奴說,或許會放她走......”
新帝臉色霎時難看,閉著眼不出聲。
很久後,佈滿血絲的雙目睜開,眉梢俱是燥色:“可她本就是孤的人啊。是孤的人。她能走去哪裡?”
李順德立馬跪下,磕頭俯拜:“去,她想去的地方......”
說完,高臺上便沒聲音了。裴書憫深深淺淺凝著氣。
可是他不想,人這輩子還有這麼長,她還這麼年輕。若走了以後嫁給旁人怎麼辦?
不說嫁給姓謝的,就是其他任何人?他簡直想不到玉娘要和別人成親,懷上別人的孩子。他也想象不出那孩子融著玉娘和旁人的血......那明明是他的妻子啊,是他當年娶回家的,也是他一頓一頓養出來的。
可是,她又說過自己不會再嫁人......要不要信她?
***
沈明玉那天早上離開後,囫圇睡了覺,醒來便向人打聽謝將軍的去處。李公公只告訴她,此時暫且擱置,還不知會有什麼變動。皇帝還未處置,她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盼著謝將軍這回一定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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