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小公子卻沒了!
沒了!
這一刻,薛丁的心幾乎死了,恐怕他的命,都未必有今晚的蠟燭長!
***
“薛管事,你方才從哪兒回來了?為何魂不守舍?”
薛丁正捧著漆盤時,李順德忽然陰森森從背後冒出。
薛丁暗嚇一跳,好在雙手足夠穩,才不至將茶水摔下。分明是大熱的天,看著李公公,他卻覺得後背發涼,連忙納笑道:“李公公,沒有魂不守舍,小的方才去的是皰房,命人備糕點呢。小的只是在,在思量......”
李順德跟他示意一眼那屋,掐著嗓子低聲:“聖駕在,你也敢想別的事......咱家勸你收著點心,若是御前失儀,既丟了侯爺臉面,咱家也難保你......”
李順德說完,薛丁的汗又冒了一身:“是,是,都聽李公公的......”
初春的天穹豔陽高照,薛丁端著漆盤立在屋外,雙臂痠麻。此刻他心急站得頭昏,分明沒過幾刻,卻覺得像一輩子難熬——想起那不見的小寶兒,堪堪眼前發黑,不如讓他昏死得了!
沒多久後,那貴客並不想坐,又從屋裡出來。
李公公和侍衛們陪侍左右,薛丁也忙恭敬地跟來——
李順德說:“薛管事,聽聞貴府私塾辦得好,幾位官員家的兒郎也託在貴府讀。我們主人想看下,不知可否方便?”
薛丁哪還敢說不方便!
他此刻急得幾乎快要死了,只覺日頭越來越大,自己的命是越曬越短......不死在誰手上,也得死在侯夫人手上......
薛丁強撐著笑臉,連忙在前引路。
那私塾設在侯府的東園,如今在讀的,主要是自家四爺賀蘭曄,還有工部尚書、上柱國、忠毅侯家的幾個郎君,都是十二三歲的年紀。其實四娘子剛回府時,也很愛上先生的課,上了一年。後來四娘子學有所成,先生的課已不足以能教她,她便漸漸不去了,只在自己的屋裡學。
薛丁陪在貴客左右,一步一步頂著日頭走,到了東園大門口,便依稀能聽到先生的教書聲。
他在前引路,引著他們穿過遊廊,只見連著幾間的廂房中列滿了書架。而最寬敞的亭臺中,帷幔乘著微風輕飄,正中央設了四張古香案桌,自家的曄四爺和幾位郎君正在默寫功課。而此刻,老先生的手裡正握著戒尺,一步一步徘徊著。
賀蘭曄並不是個安分兒的主,默不出來時,他竟藏了張小紙在袖中,輕輕扒拉出來看——這一幕,都被薛丁一眾人無比清晰地瞧見。
薛丁的臉色青紅交加,頓時覺得丟人丟大了。他連貴客、李公公都不敢看了,這可是御駕,在御駕跟前,簡直丟盡了侯爺的臉面!!!
而裴書憫的目光似乎淡淡的,並沒說什麼。
薛丁忍不住又低聲道,“貴人,東園的西面也有學堂,若下雨了,便是在屋中教習。”
“那便去瞧瞧吧。”裴書憫說。
薛丁堪堪鬆了點氣,終於可以引聖駕離開這般丟臉之地。
然而,就在他們繞過一道花圃時,驟然聽到了童稚的讀書聲——“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
那聲音清脆的像黃鸝,卻稚嫩無比,薛丁聽了猝然繃緊,尋聲一瞧——只見不遠處的屋簷下,竟然坐了個孩子!那孩子小小一隻,捧書靠著牆角,不是寶兒又是誰!
此刻,李順德一群人都被讀書聲吸引去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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