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清月這輩子不會忘記那個入水的瞬間。
她的耳朵先是“嗡”的一聲被水灌滿了,岸上所有的嘈雜聲一下子全悶掉了。
然後是鼻腔火辣辣地疼,泥腥味混著水首衝進嗓子眼,她嗆了一口,喉嚨和鼻腔燒得發酸。
眼睛睜不開,但能感覺到渾濁的水流裹著細沙一樣的東西從眼皮上刮過去。
她手腳並用亂撲騰,腳底踩不到底,越慌就越往下沉。
手在水裡胡亂劃拉,碰到什麼就抓什麼。
她抓到了一團東西——溫熱的,有彈性的,帶著體溫——她以為是魚,還是條大魚,趕緊用兩隻手去抱。
但那東西紋絲不動。
然後一隻手從水裡撈住了她的腰,往上一託。
她的頭終於探出了水面。
月光和岸上的燈光一起湧進眼睛裡,她大口大口地吸氣,泥水順著頭髮淌進嘴裡,又苦又腥。
婁宴託著她腰的手還沒鬆開,另一隻手撈住了翻倒的魚桶。
他的臉離她特別近,鼻尖差點碰到她的鼻尖,鳳眸被水激得通紅,瞳孔裡映著岸上彩燈的碎光。
他看了她兩秒,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楊清月在慌亂中又在他胸口推了一把,他往後踉蹌了半步,她才從那個過近的距離裡掙脫出來,轉身往岸邊撲。
她西肢並用爬上溼滑的泥岸,膝蓋在岸邊的碎石上蹭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她跪在地上回頭看了一眼。
婁宴還站在水裡,左手提著那個倒扣的桶,右手捏著一根斷掉的魚線,線上掛著半個魚鉤,鉤子上什麼都沒有。
他低頭盯著那個空桶看了好幾秒,然後慢慢把桶翻過來,裡面連一滴水都沒有。
他抬起頭來。
月光把他臉上的泥和水照得亮晶晶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罵人但罵不出來。
他張了張嘴,然後聲音像從胸腔裡硬擠出來一樣,衝著她喊:“我八斤二兩的魚!”
楊清月嚇得一哆嗦。
“對……對不起!”
她說完就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往人群裡竄。
泥腳印踩在紅毯上,腳底黏糊糊的。
張野和蘇晚還抱在一起,周圍圍了一圈人拍照起鬨。
她一頭泥巴衝過去,兩人齊齊退了兩步,張野手裡的捧花差點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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