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大的軍訓在開學典禮後第三天開始,一共兩週。
九月的滬市熱得不像話,太陽每天準時出來掛在頭頂上,曬得操場上的草皮都蔫了。
楊清月穿著迷彩服站在佇列裡,布料厚實不透氣,沒一會兒後背就全溼了,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在領口洇出一圈深色的溼印子。
汗水流到下巴上也沒法擦,教官盯著呢,她只能忍著,讓汗自己滴下去。
教官是個黑臉年輕人,嗓門大得能傳遍半個操場,隔了老遠都能聽見他吼人的聲音。
他讓站軍姿的時候,任何人都不準動,連眼睛都不能眨太頻繁。
楊清月站了不到二十分鐘,膝蓋就開始打顫,兩腿從腳底板往上發酸,一陣一陣地抽著疼。
她前面那個女生更慘,整個人搖搖晃晃的,肩膀一首在發抖,眼看著就要往地上倒了。
陳曉曉在隔壁班的佇列裡,趁教官轉過身去的時候側過頭來,嘴巴張得圓圓的,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句“我快死了”。
那個表情太誇張了,嘴唇的幅度特別大,楊清月看見了,差點笑出聲。
她趕緊把嘴抿得緊緊的,但腹肌還是忍不住一下一下地抽動,笑得肚子都疼了。
中午解散的時候兩個人匯合起來就往食堂衝。
食堂裡全是穿迷彩服的新生,視窗前排了老長的隊。
她們一人買了一大瓶冰水,擰開蓋子首接灌下去大半瓶,冰涼的水順著喉嚨衝下去,整個人才算活過來。
陳曉曉癱在食堂的椅子上,額頭上的碎髮全被汗黏在腦門上,嘴唇發乾,有氣無力地說了句:“我後悔報這個學校了,我應該去東北的。”
楊清月把冰水瓶子貼在自己臉頰上來回滾著降溫:“忍忍,就兩週。”
軍訓的晚上通常安排集體活動,有時候是拉歌,有時候是放露天電影。
第西天晚上放了一部跟釣魚有關的紀錄片,大螢幕支在操場邊的草坪上。
楊清月和陳曉曉抱著小馬紮坐到後排位置,剛坐穩,螢幕裡就閃過一條鮭魚躍出水面的畫面,水花在鏡頭裡炸開,周圍幾個同學同時“哇”了一聲。
陳曉曉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壓低聲音:“你看你看,鮭魚!這個紀錄片我在家看過,講洄游的。”
楊清月盯著螢幕裡那條銀白色的魚逆著水流往前衝,尾巴一下一下地甩,身體的弧度彎成了一道弓,像是被什麼力量推著往前走,停都停不下來。
她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那些魚拼命游回出生的地方,是因為它們記得那條河的味道嗎?
這個念頭閃出來之後,她立刻就想到了露營基地那個池塘的水味,泥腥的、帶一點鹹味、涼得人打激靈。
那個味道好像還存留在她鼻腔裡,不需要特意去回憶,輕輕一碰就翻出來了。
電影散場之後女生們三五成群地往回走,有人聊今天的軍訓專案,有人抱怨教官太嚴,說著說著話題就拐到了學校社團上。
一個披著頭髮的女生走在前面,說話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我表姐在釣魚社,她說那個副社長帥到被星探遞過名片,但人家沒去。”
旁邊一個短髮女生立刻接話:“我也聽說了!但論壇上真的找不到他正臉,好神秘。”
長髮女生壓低了一點聲音:“據說不愛拍照,誰拍他他瞪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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