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阮南燭喊他‘沈哥’的樣子。
她喊“哥”的那個音節，軟軟的、悶悶的，帶著鼻音，像一隻受了驚嚇的小動物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安全躲藏的洞穴。
她把他當哥哥、當長輩、當那個她一直在尋找卻始終沒有找到的“可以依靠的人”。
她對他毫無防備，毫無保留地把自己的信任和脆弱交到了他手心裡。
沈度知道，他在那些春夢裡對她為所欲為，甚至可以在現實裡藉著“哥哥”的身份做更多越界的事。
但他不會。
他要的從來不是那些靠偷、靠騙、靠趁人之危得來的東西。
他要她的心甘情願，要她清醒地明白他想要什麼，然後清醒地選擇他。
哪怕她把他當哥哥，他也認了。
他可以從哥哥做起，慢慢讓她習慣他的存在、依賴他的陪伴，然後在她毫無察覺的時候，一點一點地把“哥哥”這兩個字裡那些不屬於兄妹的成分滲透進去。
他每天溫溫和和地出現在她面前，用最紳士最剋制的姿態讓她安心，讓她覺得跟他在一起永遠不會受到傷害。
可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就一個人躺在床上，把所有白天的剋制和忍耐都交給那些翻滾的夢境，讓它們替他釋放那些他不能在她面前顯露的情緒。
他在夢裡慾火焚身，醒來之後洗漱換衣，推開門走出去的時候又是那個溫和穩重的、只會笑著說“哥在呢”的沈度。
這兩副面孔在他身上共存著，像一個完美的造夢者——白天造給她一個安全溫暖的世界，夜裡造給他自己一個可以沉溺其中的幻境。
他閉上眼又睜開，在黑暗裡低聲說了一句：“快了。”
這句話不知道是說給她聽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他掀開被子站起來，去浴室衝了個冷水澡。
冰冷的水流澆下來的時候他閉著眼，額頭抵在瓷磚上，深呼吸，讓那些滾燙的念頭一點一點地冷卻下去。
等他擦乾頭髮換了衣服站到窗前時，天色已經大亮了。
對面那棟樓的窗簾拉開了，阮南燭正抱著小核桃站在院子裡曬太陽。
她今天穿了件淡紫色的薄衫，頭髮紮成低馬尾，晨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柔和而清亮。
沈度看著她低頭哄孩子的樣子，看著她嘴角彎起的溫柔弧度，心裡那些昨夜翻湧的、滾燙的暗流在這一刻被一種更深沉的、更安靜的情感覆蓋了。
他在窗前站了好一會兒，然後轉身下樓，給自己煮了一杯咖啡。
他端著咖啡杯站在自家院子裡，隔著一小段距離朝對面那個方向舉了一下杯。
阮南燭恰好抬頭看見了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也抬起手朝他擺了擺。
她的笑容乾淨而明亮，帶著那種全然信賴的、毫不設防的溫柔。
沈度看著那個笑容，低頭喝了一口咖啡，苦香在舌尖上蔓延開來。
她知道他在看著她，可她不知道他看著她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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