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給他倒了小半杯酒，自己也抿了一小口，酒順著食道滑下去，暖融融地散開，讓她的四肢都軟了幾分。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話題從公司的事聊到各自的過去，沈度半真半假地說了一些自己的經歷——小時候家裡窮、畢業就開始出來工作、做生意吃過多少虧被人怎麼坑過。
他說得節制而剋制，沒有賣慘的意味，只是陳述事實，但那種輕描淡寫反而讓阮南燭心裡更加不是滋味了。
“你以前……真的好辛苦。”她端著酒杯，目光落在他臉上，語氣裡有一種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現在一切不都過來了嗎？有本事有能力，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沈度低著頭，像是在看她杯子裡的酒液，又像是在看別的東西。
他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嘴角彎著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看起來既像是笑又像是別的什麼。
“阮南燭。”他忽然喊她的名字，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帶著一絲沙啞，像是酒精浸透過的嗓音，“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今晚陪我。”他抬起眼看她，目光裡有一種她讀不太懂的情緒，像霧氣籠罩的湖面，看不清楚底下藏著什麼，“一個人待著的時候，時間過得特別慢。你來了，就好多了。”
阮南燭被他這句話說得心裡軟了一下，低下頭去，假裝看杯子裡的酒。
沈度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這一次他喝得有些急了，喝完之後他靠在沙發上揉了揉太陽穴，眉頭微微蹙著，像是有些上頭了。
阮南燭注意到他臉頰泛起了淡淡的紅，襯得那張輪廓分明的臉比平時柔和了幾分，有一種和她印象中那個永遠從容妥帖的男人不太一樣的狼狽。
“你是不是喝多了？”她放下酒杯，往前探了探身，“要不要我給你倒杯水？”
“沒事。”沈度擺擺手，卻在他站起來的時候身形晃了一下，手撐在沙發扶手上才穩住。
他的樣子看起來是真的有些醉了，呼吸比平時重了一些，目光也有些散，落在她臉上的時候帶著一種直勾勾的、不加掩飾的注視。
阮南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站起來扶住他的手臂：“你坐下，我去給你倒水。”
“不用……”沈度的聲音含糊著，反手卻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滾燙，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固執。
他就那麼攥著她的手腕，低下頭來，額頭幾乎要抵上她的肩膀，呼吸溫熱地拂過她的頸側。
“沈度？”阮南燭僵了一下，手臂維持著扶他的姿勢，沒有抽開。
他悶悶地應了一聲，卻沒有鬆開她的手。
過了好幾秒，他才慢慢直起身來，像是終於把那股醉意壓了下去，鬆開她的手腕後退了半步，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抱歉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剛才有點上頭。”他的聲音還是啞的，但神態已經比方才清醒了一些，“沒嚇到你吧？”
阮南燭搖搖頭，心跳還沒完全平復下來，他方才握著她手腕的感覺還殘留在皮膚上，一圈溫熱而清晰的觸感。
她把手背到身後去，握了握拳，把那種異樣的感覺壓下去。
“你去坐著，我給你倒杯蜂蜜水解酒。”她轉身走向廚房，開啟冰箱找蜂蜜和檸檬的時候，手指微微有些發抖。
沈度坐在沙發上，看著她忙碌的背影，目光清明而深邃，看不出半分醉意。
他把那隻空酒杯在指間轉了轉，嘴角的弧度隱在昏黃的燈光裡，看不真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