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梧桐樹的枯枝在路燈下投出交錯的影子，冬夜的風把幾片幹葉子捲起來拍在擋風玻璃上。
阮南燭看著那些被風裹挾著四處亂飄的葉子，心裡那股已經被壓下去一截的不安又悄悄冒了頭。
她說不上來為什麼。
晚上回到家裡，阮母正抱著林敘安在客廳裡聽兒歌。小核桃聽見門響立刻轉過圓臉朝玄關方向看，看見沈度和阮南燭同時出現，興奮得在阮母懷裡蹬腿，嘴裡“爸爸爸爸”叫個不停。
沈度走過去把孩子接過來。
他單手託著林敘安的後背，另一隻手從嬰兒圍欄裡撿起一個布球遞給小核桃玩。林敘安接過布球塞進嘴裡啃了一口，然後仰頭衝沈度露出一個只有四顆牙的笑。
阮南燭站在玄關看著這一幕，心裡那股不安又往下沉了沉。
她走過去站在沈度旁邊，伸手摸了摸小核桃的腦袋。孩子頭頂的胎髮軟而薄，貼在她掌心裡溫溫熱熱的。
“明天幾點打針？”她問阮母。
“約的上午十點。社群醫院那邊人少，到了就能打。”阮母把林敘安的小外套和帽子放在沙發扶手上，“老陳說他安排了司機和保鏢跟著，我和你阿姨陪著去就行，你不用操心。”
阮南燭點了點頭。
當晚她比平時早了一些躺上床。
沈度在書房處理檔案，她一個人躺在黑暗裡睜著眼睛，腦子裡反覆轉著幾個畫面——徐露站在迴廊拐角那張溫和無波的臉，沈芸那句“三年不出錯的人不正常”，肖露發來的查不到登記資訊的車牌號，還有下午沈度在車裡說“明天讓保鏢跟著”時她心裡那一下說不清的抽緊。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也許是多心了。
林敘安去打疫苗的社群醫院離家只有不到十分鐘車程，全程有司機和保鏢跟著，出不了事。
她在心裡反覆說了三遍“出不了事”，才慢慢合上眼睛。
而她睡著之後大約一小時，沈度從書房回到臥室。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低頭看著她睡夢中的側臉。她眉頭微微蹙著，即使在睡夢中也帶著一種警惕的微繃。
沈度伸手，用指腹輕輕壓了壓她眉心的紋路。
她的眉頭鬆開了。
他收回手，去衣帽間拿出明天要用的檔案。路過嬰兒房門口時他放慢腳步往裡看了一眼，小核桃在嬰兒床裡睡得四仰八叉，一隻腳蹬出了被角，小手攥著那隻布球的邊緣。
沈度走進去，把那隻布球從孩子手裡輕輕抽出來放回床頭，然後重新把他蹬掉的被子蓋好。他做這些動作時呼吸放得很輕，指腹接觸到嬰兒棉質的睡衣時幾乎不施加任何壓力。
蓋好被子後他沒有立刻走。
他站在嬰兒床邊看了林敘安一小會兒。那個幼小的、毫無防備的身體在睡夢中微微起伏，呼吸帶著幼兒特有的綿軟節奏。
沈度轉身離開了嬰兒房。
他回到主臥時阮南燭翻了個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他躺下來把她往自己這邊攏了攏，她迷迷糊糊地靠進他懷裡，額頭抵著他胸口又睡了過去。
窗外夜色安靜。
梧桐樹下的那輛黑色轎車今晚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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