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太監躬身,語氣恭敬卻不容轉圜:“殿下恕罪。陛下已為您安排了新人侍候,定會周到妥帖。至於這些舊僕,自有去處。”
他說著,便朝身後使了個眼色。兩名小太監上前欲拉開晚晴。
君姝儀側身擋住,聲音微顫:“誰敢帶她走!”
晚晴輕輕回握了一下她的手,露出一個寬慰的笑,語氣竭力平穩:“殿下別擔心。奴婢先去浣衣局待些時日,等陛下氣消了,說不定……就能回來繼續伺候殿下了。”
“奴婢不想讓殿下因為我而為難。”
隨後她主動鬆開手,對那管事太監福了福身:“公公,我們走吧。”
君姝儀眼睜睜看著晚晴被人帶走,那抹熟悉的青色身影轉過殿門,消失在視野裡。
不過片刻,原本熟悉的宮人皆被帶走,只餘下空蕩蕩的殿宇和令人窒息的寂靜。
隨後,幾名眼生的宮女與內侍垂首步入,在她面前規整地跪下,語調平板:“奴婢奉命前來侍奉殿下。”
君姝儀衣袖猛地一甩,聲音仍帶著淚意:“都出去!”
“是。”那幾人恭順地出去,關上了殿門。
無妨的。君姝儀攥緊了指尖,在心裡安慰自己。皇兄向來心軟,從小便是如此,只要她哭得足夠可憐,求得足夠久,他最終總會縱容她,原諒她的任何錯處。
再等幾日,等皇兄氣消了,她再去好好哀求一番,說盡軟話,他必定會收回成命,解開她的禁足。
她抬手拭去臉上殘留的溼痕,走到內室,把那個檀木匣拿起來。
她指尖拂過光滑的匣面,停頓片刻,終究還是將它抱到暖閣的火盆邊。
銀絲炭燒得正旺,橘紅的火光幽幽映著她的臉。
她開啟木匣,裡面厚厚一疊信箋,紙張的邊緣已微微泛黃,墨跡是她爛熟於心的清俊。
她抽出其中一封,輕輕展開,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姝儀卿卿如晤:昨日宮中一別,已旬日矣。見卿於桃樹下,人面桃花相映,至今思之,猶在目前。近日讀《詩經》,至‘既見君子,雲胡不喜’,忽覺此句正是吾心……”
她沒有再看下去,將信紙輕輕折起,投入那跳躍的火焰之中。
隨後將一封又一封的信扔進火盆中。
紙張蜷曲、焦黑,迅速化作片片飛灰。
那些曾承載過無數情思與期盼的字句,在火舌中消散殆盡,彷彿從未存在過。
直到最後一封信也被投入火中,最後一片紙角也化為輕煙,只餘盆底一層薄薄的、一觸即碎的餘燼。
火盆的火光在她眼裡明明滅滅,恍惚間,她又想起那年元宵燈會的滿城明燦。
燈籠下,少年郎清雋如松,燈火映在他眼裡。
人生若只如初見。








